程既白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从睡意中唤醒的。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才现白露不知何时已悄悄布置好了一切。
餐桌上铺上了一块黑色的桌布,几支玫瑰斜插在玻璃瓶里,一盏暖黄的夜灯在角落亮着,红烛的火苗在轻轻地摇晃。
两份牛排、意面,两碗番茄牛腩汤,两杯红酒便是今天的晚餐,整间屋子像是被她藏进了一个温柔的光晕里。
白露罕见地穿了一件正红色的吊带长裙,程既白很少见她浓妆的样子,第一眼看过去,心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只浮现出八个字惊为天人,不可方物。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白露回过头,烛光照进她眼里“你难得在我这儿过夜,怎么不算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程既白笑起来,转身去衣柜翻出一套西装,他在这儿留的衣物不多,此时正好用上了。
白露走过来帮他穿好衣裤,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地望进她眼里“这位美丽的女士,有幸邀请你跳支舞吗?”
她把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没有音乐,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揽着她,在昏黄的光里轻轻摇曳。
白露闭上眼,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被爱着的。
至少此时此刻,至少这个瞬间。
“老公。”
“嗯,在呢。”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她把脸埋得更深些,“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傻瓜。”
他们相拥着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落座吃饭。
相爱这件事并不简单,聊得来是其中重要的一条。
程既白还记得高中时,他一个理科生,为了能和白露有共同话题,硬是在高三最宝贵的时间里,啃下一本又一本文学名著。
都说他是在不务正业浪费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字里行间找的都是通往她的路。
不知怎的就聊到了面纱。
白露托着腮,语气稍显激动,听不出是在指责还是在开脱在凯蒂看透查理蔑视查理还情不自禁跟查理生关系后,又开始自我蔑视的那一刹那,她就得到了报应,而那个可怜的其貌不扬的先知却永远无法得到安宁,她比他幸运的是,她骨子里的那份虚荣肤浅拯救了她,她本就是个头脑空空的俗子,自然会原谅自己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庸人都会犯的错误,所以她何错之有?
而她那个终其一生都在求得一个道歉的丈夫,堪破了红尘,却堪不破自己,死亡是他唯一的解脱。
程既白沉默许久或许,沃尔特的悲剧不在于爱错了人,而在于他把‘爱’当成了道,还要它纤尘不染。
他一生追求的道,是至真至纯,容不得半点污浊。
所以当他看见庸俗愚蠢的凯蒂因为背叛他,因为他一念之差的邪恶,反而灵魂得到了升华,精神世界更加豁达之后,他的整个世界就碎了。
他不是为爱而死,而是殉了他的道。
但这真的是爱吗?还是一场对自我执念的献祭?
我倒觉得,世上存在一种更深的感情——它越了占有,甚至越了长相厮守的愿望。
当你被一个“二流货色”深深吸引还能乐在其中的时候。
这种爱情,才会比婚姻和日常更深刻。
就像……就像一位将军,深深懂得某场注定不会生的战役是多么完美。
但他爱的,是那种纯粹的构想本身,而不是将它拖入现实后必然伴随的鲜血与伤亡。
沃尔特不明白,所以他毁灭了自己。而有些人明白,所以他们选择在心里供奉,而不是在生活中囚禁。
白露听完,脸上那抹谈论文学时游刃有余的浅笑渐渐淡去,她沉默了几秒
“是啊……所以你看,女人往往以为男人疯狂地爱上了她们,而现实并非如此,即便一个男人深深地爱上了一个女人,他的话都不能字字当真,也不能意味着他就希望下半辈子和她共同度过。”
程既白听完这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餐具,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只有他仰着脸,在烛光里认真看她的眼睛。
“只有我。”他说,“你愿意陪我朝朝暮暮,陪我东升西落,陪我细水长流,陪我共度余生吗?”
白露的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她滑坐到地上,和他平视,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程既白,你仗着我爱你,就可劲儿欺负我……就可劲儿糟践我。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坏……”
他吻去她的眼泪,声音低柔得不像话“卿卿,老公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糟蹋你。”他轻轻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又往下带了一点,眼里浮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你看,你给老公都哭硬了。”
白露脸红得更厉害,眼泪却还在掉“还说你不坏……全天下就你对我最坏!”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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