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收拾收拾”这事儿,交给陆明远,那效率是真的高。
我还盘腿坐在病床上,回味着被窝里那点滚烫的余温,脑子里天人交战是麻溜儿起来呢,还是再赖一会儿?要是再抱着他躺会儿……
啧……不行不行!
这念头一冒泡就被掐灭了。
待会儿查房的医生就该来了!
我俩够出格的了,再被逮个现行儿……
不用想,“薛桂花”这仨字儿,怕是要连夜爬上县医院宣传栏,成为寡妇界的“先进典型”
丈夫的坟头土还没干透呢,就爬上人小伙子的床了!
这份殊荣,我可消受不起。
就在我这儿神游天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档口。
一个方方正正、硬邦邦的纸盒子,被稳稳地塞到了我怀里。
盒子看着就不一般。
深褐色的硬纸壳,边角挺括,上面印着烫金的繁体字,花里胡哨的。
透着一股子“你不配”的洋气劲儿,跟供销社那些灰头土脸的包装箱一比,简直是鸟枪和大炮。
“换上。”陆明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丢下俩字儿。
人已经转身对着墙角那块模糊得快成毛玻璃的小镜子,一丝不苟地捯饬他那身军装了。
我没工夫欣赏他的身材,注意力全被怀里的盒子吸走了。
“这是啥?”我狐疑地对着陆明远的背影问道。
他没有回头的扣着风纪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本身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掀开盖子,。
嚯……!
眼前像是劈开一道光!藏青色的毛呢料子!厚实,挺括,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泛着一种内敛沉稳的光泽。
手指摸上去,滑溜溜的,沉甸甸的,那股子分量感直往心里钻,透着说不出的贵重和大气。
大翻领设计得平平整整,线条流畅圆润,一看就不是普通裁缝的手艺!
底下是同色的毛呢直筒裤,剪裁利落得体,料子摸着同样高级。
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高领羊毛衫,细密柔软得不可思议,我是真怕用力点儿就给揉坏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手指捻着那滑溜得跟缎子似的领口,心尖儿直颤,声音都劈了叉“哪儿弄来的?”
这架势,别说燕子村了,放眼整个燕山县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份儿!
供销社,主任家闺女出嫁都未必能置办上这么一身儿!
“托点关系从南边弄过来的,料子扎实,抗风。”陆明远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转过身。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快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我抱着盒子愣的样子,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磨蹭啥?要不我帮你穿?”
“陆同志。”我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您这架势……打算拿钱砸我薛桂花呗?”
我就是憋不住,想撩拨他一下。
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这茬。
紧接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自然地探进军装侧兜,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更小的扁扁的盒子。
扔给了我,我抬起胳膊稳稳当当的接在手里。飒得很。
那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面,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我手心都跟着一坠。
我晃了晃手里的丝绒盒子,我扬起下巴直接问“这……啥玩意儿?陆同志,给解释解释呗?”
“datejus。”他报出一串我洋文儿。
声音平稳无波“今年产的。帮你挑了香槟色的盘面,带防水,日常戴着不用太顾忌。日志型的,可以当挂历使。”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我听的是一知半解。
可我也没问你这个吧?!我只想知道它值多少袋白面!
“……多少钱?”我憋不住了。
“朋友送的。”他轻飘飘四个字,就把我的问题挡了回来。
话音刚落,他极其自然地转身,大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快点换衣服。我去问问医生,看你今天能不能出院透透气。”
“哎……”我话还没秃噜完,“咔哒”一声,门已经在他身后关得严严实实。
嘿!这人!属兔子的?跑得倒快!这玩意究竟多少钱?
看着紧闭的房门,再看看怀里这两件贵得烫手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