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光也避而不答:“有时候我实在看不懂太太,到底是恨那群洋人,还是恨你的丈夫。”
谢融冷哼:“我就知道是你弟弟吧,还想糊弄我?”
……
夜半三更,梨州警署大牢里巡视的洋人士兵早已昏昏欲睡。
牛皮靴轻盈地踩在水泥地板上,在大牢里回荡,巡视的士兵猛然提起精神,双手持枪对准大牢门口。
大牢门口挂着两盏灯,发散着柔和的光晕,一道身影缓缓从浓郁的夜色里走出来,肤白胜雪,乌发柔顺垂落,面上残余着沐浴后的水汽,恍惚间还以为是山野间里偷跑出来的精怪。
“什么人?!”
待人走近了,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分明是几日前逃走了的那位陆太太!
谢融道:“我要见陆川。”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看向他身后的夜色。
“他不在,”谢融笑了笑,随着他抬步往前走,两侧士兵纷纷让出一条道,枪口仍旧对着他。
谢融哼着小曲走了进去。
洋人士兵里的队长走在他前头,替他打开牢门,直到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最里边的牢房,立马上前用锁锁住牢房,扭身走了。
谢融慢慢朝角落里走。
角落里,男人浑身血污,背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闭着双眼,唇瓣有些苍白,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尚在滴血,像是刚受完刑。
谢融自上而下,慢条斯理将男人扫视一遍,轻轻笑了:“受这么多苦,也不肯吐露布防图么?”
陆川猛然睁开眼,还未说话,隔壁牢房里的另一个男人已经激动开口:“谢融?你跑回来做什么?快走!”
谢融不理他,走到陆川面前停下,又打量了男人一番。
失去男主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天道抛弃了!
姓陆的也有今天!
谢融心头莫名畅快。
一条被抛弃的小狗,谁捡到就是谁的!
谢融低头,捧起陆川瘦削的下巴,指腹轻轻蹭了蹭,“长胡子了。”
陆川偏头,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香气,“洗澡了?”
谢融微微一笑:“赵同光帮我洗的。”
陆川抬手,揽过他的腰。
谢融跌坐在他怀里,清冽水汽满怀。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陆川哑声道。
“总不会是为了见你,”谢融冷笑。
陆川淡淡道:“我也不希望你是为了见我。”
谢融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缓缓低头抵着他的额头。
陆川微微扬起下巴,吻住他的唇。
他没有守住梨州,没有护住怀里的人,他是个败者。
可在谢融这儿,似乎一切都相反了。反而败者,反而被抛弃,才能获得他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