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表面嫌弃推拒,可没一次是真的希望闻山远离他,他还想着他方才说的红烧鱼,说到红烧鱼的时候闻山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想着,明天要不跟妈妈说午饭吃红烧鱼吧。
树影婆娑,阴影斑驳,落在并肩前行的少年身上,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絮絮叨叨如树上的蝉聒噪,一个沉默不语静如荷塘上拂过的微风。
总要闻山说了一大长串,说得口干舌燥了。
林默才“嗯”一声,或者回一句简短的话,虽说回应得十分寡淡,却让闻山打了鸡血似的,说得更起劲,没完没了。
到了分岔路口,闻山拿走他手里的垃圾,忽地将脸凑过来,义正言辞道:“木头脸,下次骂我的时候请大声点,别嘀嘀咕咕自个儿说小话,听见没?”
他……
是有受虐倾向吗?哪有人请别人骂自己的时候大声点的?
他一把推开闻山凑过来的脸,转身就走,“我,我先回去了。”
闻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垃圾,撇了撇嘴角,轻声吐槽,“怎么逗了三年还是个木头脸?”
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相反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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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听他的呼吸声吗?
余晖西斜。
云团被染成橙红金黄,挂在天际,路边绿化带里种了一丛夹竹桃,开得正盛,红的白的,一簇一簇地从细长茂密的叶子中冒出来。
闻山单肩挎着书包,沿着夹竹桃冒出来的路走了一段,然后拐进家里。
刚进院子,还没进家门,一个人拉着闻震东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猛地一下将正要进去的闻山撞开。
闻山吃痛皱眉,愣了片刻,看着急匆匆的背影喊道:“爸,你干什么去?”
他喊完才觉察不对,闻震东的手上有血,很多很多的血。
听到他的叫喊,闻震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还在茫然中,猩红含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被人拽着拐过院门。
闻山狠狠一怔,心脏猛地一跳,两秒后莫名的恐慌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急奔追出去,“爸,爸,你要去哪儿?”
然而等他追出院门到了路边,闻震东被塞进副驾驶,拽着他的那人疾步绕过车头,“砰”地一声,车门关上,然后是引擎的轰鸣,车子启动。
恐慌感越来越强烈,让整个人犹如飘魂悬浮着,闻山一把丢下书包,抬脚追上去,拍打着出租车的车窗,“爸,爸!”
他看不见车窗内的人。
一脚油门,车子飞快疾驰而去,将闻山掼倒在地上,手心手肘和膝盖传来灼热的疼痛,他趴在路边,抬头看向已经远去的车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猛然想起,血!
顾不得疼痛,他立即爬起来,朝家里奔去,“妈,妈,我爸他……”
咽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瞬间锁住,他的喊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瞪大,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母亲突然止住脚步,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