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莉娜正在向外溜,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戈弗雷的计划是:用鞋匠缝鞋的专用长刀,将伊莉雅杀死。
这样就可以将刺杀公爵之女、二王子未婚妻遇刺的血债,尽数栽赃到鞋匠头上。
如此一来,阶级矛盾便会被瞬间点燃,那份草案,便能借着汹涌的民愤,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
结果半路竟杀出个不之客。
那人不仅救下了濒死的伊莉雅,更凭空捏造了“神力庇佑”的谎言,将这场刺杀粉饰成了一出神迹降临的闹剧。
莉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伊莉雅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要大得多。
她已成了敌方阵营必须攥紧的筹码,是一枚他们暂时动不得的、烫手的棋子。
庄园外的僻静巷口,一辆黑篷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莉娜掀帘钻进去的瞬间,车厢里便响起一道冷沉的男声:“事情办得如何?”
“失败了。”莉娜抬手,扯断了束的绸带,绾了整整一日的金丝如瀑般散落肩头,眼底有寒芒一闪而过,“有人突然出现救了她,还谎称是神力显灵。现在……我们暂时动不了她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男人的怒斥裹挟着寒气砸过来,随即便是一声冷冽的吩咐,“掉头,回城。”
陆烬和祝安翻到庄园外面,伪造成是刚刚来到这里的。
祝安自己进去。
客厅里,伊莉雅还有些受惊地地倚在软榻上。
祝安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伊莉雅,方才听仆人说,你被卡修祭司以神力救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伊莉雅抬眸看向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顺着她的话头开口:“我午休刚醒,正准备去练钢琴……莉娜忽然从身后走来,我还以为她是来送东西,谁曾想……”
话到此处,她声音颤,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坐在一旁的泰伯琉斯看着妹妹这副样子,皱紧了眉头。
梅林斯顿公爵的脸色更是阴沉,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城搜捕莉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盛怒过后,公爵的目光却冷了下来,他扫过榻上的女儿,又落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卡修祭司身上,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怀疑。
公爵不信鬼神之说,神教那套说辞在他听来,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扶着手杖,心思飞转动。
这桩刺杀案,怕不是皇室那边的手笔?
借着神教的名头,再买通那个叫莉娜的女仆演一出戏。
既可以强化神教的名头,又可以让神教背后的王室得益。
他又看向自己的女儿,虽然之前伊莉雅威胁过他。
但是这些天他早已将她看得死死的,宅邸内外层层守卫,除了自家人和贴身伺候的人,旁人根本连伊莉雅的面都见不到。
卡修祭司又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来的?
这世上,当真有神力不成?
公爵越想,心头的疑云便越重,看向卡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泰伯琉斯亦是如此,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卡修身上,眉头微蹙,眼神深邃难辨,显然也在暗中思忖着这桩刺杀案背后的蹊跷。
一场各怀心思的交谈,在这般暗流涌动的气氛里草草结束。
待到众人起身告辞,祝安和隼时雨沉默地走出宅邸。
马车被施加了一层障眼法,让外人看不出来这个是王室的马车。
一踏上车厢,祝安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问道:“你们方才是怎么突然赶过来的?”
陆烬淡淡的开口道:“上次沈屿安凭着道具瞬移闯进实验室后,罗伊就着手研制瞬移道具。”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只是这东西制作难度极大,到现在也只造出一枚,方才已经被时雨用掉了。如果想要再做一枚……还得去问罗伊能不能做。”
他们话中的主人公,此刻的鞋坊工厂里,站在堆满鞋楦与皮子的高台上,扯开嗓子做最后一轮鼓动。
“各位师傅!各位兄弟!”
“我知道,此刻你们手里的锥子还沾着没干透的线,案板上还摆着没完工的鞋楦。
天不亮就起身剖皮、纳底,油灯熬到深夜才勉强凑够一家老小的口粮。
这日子,我们熬了一代又一代!
可现在,那群坐在议会厅里的老爷们,连一双鞋是怎么从皮子变成成品的都不知道,就要凭空定下一道道法案!
兄弟们,想想看!法案一旦颁布,我们的皮料会涨价,我们的鞋子卖不上价,作坊要关门,铺子要倒闭!
老婆孩子要挨饿,我们要揣着一辈子的手艺去街头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