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和姑姑一起回家,月宁特地同湘水调了班,连值了两晚夜。
初四下值后,姑侄俩匆匆往角门去。
初冬时节天黑得早,这会儿天尽头只剩一抹蓝了,光线黯淡,冷风呼呼地刮。
去年这会儿,她们都是隔天起早回去,但现在家里买了驴车,方阿爹说要赶车来接,故而还是下值后就走。
出了巷子,月宁远远就瞧见熟食铺边上停着一辆驴车,赶车的人缩着脖子揣手坐在车辕上。
那侧影她熟悉的很,正是自家阿爹。
“爹!”
月宁快走几步,跑到近前。
方阿爹抬起头,咧嘴露出一排牙:“哎!闺女!”
“你啥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月宁瞅了瞅他有点泛红的脸。
“不久不久。”方阿爹摆摆手。
他伸手拍拍手边的驴屁股,脸上笑容颇为得意:“瞧瞧!咱家新买的驴,身板可结实——”
月宁顾不上关心驴,咽了咽口水:“我哥咋样?考上没?”
方阿爹一听这个,脸上笑容更大了,笑声爽朗:“哪能考不上?”
他伸出两个指头晃晃:“人家招四十个,你哥考二十嘞!”
方姑姑从后面跟来,正好听见这句,眼睛一下睁大了:“真的?!”
月宁忍不住扯上阿爹袖子,高兴道:“我就知道他能行!”
方阿爹哈哈笑着,大手一挥:“走,先回家!你娘你舅他们都等着你俩回家吃饭呐!”
“诶!”俩人应道。
月宁提着裙脚往车上跨,站稳后伸手去拽方姑姑。
车板上铺着干净稻草,坐上去很软和,方阿爹回头见她俩坐稳了,一扬手,竹竿抽到驴屁股上,驴子嘚嘚跑起来。
车跑起来,冷风往脸上扑,月宁缩着脖子动了动脚,却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借着路两边的灯光一看,现竟是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酱肉香。
月宁扬声问道:“爹啊,你咋买这么多酱肉?”
风声大,方阿爹怕她听不清,扯着嗓子道:“咱家这不是有喜?”
“我寻思买点肉,给你赵叔家一包,小田两口子一包,还有坊里的小钱、莲娘,都分分,沾沾喜气儿。”
他晃着手里竹竿:“他们干活都卖力,从不糊弄。往后你哥的束修、杂费,还得靠大家伙儿一起挣。”
“我想着啊,咱乡里乡亲的,不能只自己吃肉,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才好,一起往高处走,日子都往好里过!”
方姑姑抿嘴笑着,拍拍月宁的手:“你爹这个人,就是心软、心眼好。”
月宁听着心里也暖洋洋,是啊,大家伙都一起好起来,那才是最好的。
驴子不比马,但也比人脚程快,小半个时辰他们就进村了。
方家院门虚掩着,月宁跳下车,推开院门,一眼就瞧见角落里多了个草棚。
草棚下有个装水的石槽,一看就是给她家驴子新搭的。
屋里热闹极了,堂屋门大敞着,灯火通明。
舅娘夏氏正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出来,见到几人进院子,笑道:“回来得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陆双双在灶房打下手呢,闻声探头笑道:“有车子就是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