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冰敷了一会儿,杜璎的眼皮总算消肿了,只剩一点点红,不凑近了细看,倒也不大明显。
梳头娘子给她盘了一个婉约大方的单螺髻后,福身退了下去。
月宁上前挑出一盒杏色腮红,用指尖挑出一点,在掌心匀开,轻轻往杜璎脸上扑。
“今日这场合,端庄大气比漂亮更重要。要让徐夫人瞧见小姐的端方气质,而不仅仅是一张惊艳的脸。”
“杏色不艳不俗,上脸之后就像是从皮子里透出来的好气色。一会儿唇脂就用水红色,比正红淡,又比粉红稳重。”
杜璎闭着眼任她摆弄,信赖道:“全听你的。”
除了胭脂和唇脂颜色有变,月宁还调整了眼线的画法,画得比平日更粗短,显得眼睛更亮,更有精神。
今天湘水依旧休沐,屋里只有她和灯儿两个人。
她在镜边忙活,灯儿在柜旁挑衣裳配饰,只是眼睛时不时往杜璎脸上偷瞟。
妆画好了,杜璎对镜子照了照,觉得很满意。眼尾红痕被妆粉一遮,便看不出来了。
这时灯儿的衣裳也挑好了,搭在一旁的屏风上:“小姐,你瞧瞧这身行吗?”
米色素缎夹衣、月白色菱纹菊花夹裙、月白色对襟长褙子。这一身衣裳料子不错,做工精细,穿上显干净。
杜璎看了一眼,转头问月宁:“你觉得如何?”
月宁摇摇头:“我觉得不妥。”
灯儿眉头一蹙,瞪着她:“哪里不妥?”
月宁没理她,兀自走到柜前,弯腰翻找一会儿,取出另一套来。
烟紫色银纹夹裙,浅紫色海棠纹对襟褙子。那紫色深浅刚刚好,像傍晚天边的云霞,温润雅致,不失贵气。
“我觉得这身更合适。”她把衣裳展开,让杜璎看。
灯儿见月宁不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重了几分:“姑娘穿素色最好看,你在瞎出什么主意?”
不等月宁说话,她转身对杜璎急道:“小姐你信我,您穿这个真的好看!勿要听这丫头乱说!”
月宁闻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半个瞳孔,她抱着衣裳站在原地,一贯沉静的脸上浮出一丝委屈。
“……今日小姐见的是徐夫人,长辈跟前,端庄稳重比好看更要紧呀。咱们杜家本就差徐家一截,再打扮得如此清寡素淡,不显得小家子气吗?”
她抬起眼,睫毛轻颤,乌黑的大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水光:“灯儿姐姐,你好好说话不成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会儿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你对我不满,也不该挑这个节骨眼上非跟我对着干……我还能害小姐不成?”
灯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耍性子?对着干?
她是真心觉得小姐穿白色好看啊!天地良心,她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挑事好吗?完全是就事论事啊!
她急了,声音都尖了:“你在乱说什么啊?你不会害小姐,难道我就会害小姐?!我说的是实——”
“行了。”
杜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把灯儿剩下的话都浇了回去。
她沉着脸,望向灯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疲倦,几分不耐,还有几分分分切切的恼意。
平日里找茬也就算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徐夫人如今就在大房坐着,没准一会儿就要见她了,灯儿竟还在这时候添乱!
“灯儿,你要再这样,就出去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