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一袭月白长衫,袖口微敞,露出皓腕上一串简单的木珠,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和的阴影。
散修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反复斟酌了许久,才带着几分局促,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敢……敢问……这里可是诸天阁?”
明楼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清晰地瞧见他神色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被墨染过一般,眼底更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那红血丝密布的眼球,像是多日未曾安睡。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书籍,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顿,出轻微的“啪”声,随即温和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平和,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正是诸天阁。道友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有何难处不妨直说,能帮的我们绝不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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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散修闻言,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那红色迅蔓延开来,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湿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实不相瞒,在下……在下修行已有十数年,可始终困顿于炼气中期,连个小境界都难以突破。并非在下不愿勤勉,实在是……实在是苦于没有资源支撑啊。”
他说着,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想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可语气里的无奈却怎么也藏不住,像水一样往外渗。
“每次赚到的灵石不过寥寥数块,勉强够维持日常吐纳,别说购置丹药辅助突破了,就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凑不齐。
前几日……前几日偶感心魔滋长,便是因灵力不济、根基不稳所致,再这般下去,恐怕……恐怕连这身微薄的修为都要保不住了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绝望,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羞于见人。
汪曼春端着刚沏好的灵茶从四楼走下来,素白的手指捏着茶盏的边缘,袅袅的茶香随着她的脚步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
见他说得恳切,眉宇间的愁苦不似作伪,便将温热的茶盏轻轻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冰凉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她温声道:“道友先喝口茶暖暖身子,瞧着你定是赶路许久了,嘴唇都干裂了。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慢慢说,我们总能想到法子的。”
小明凑在明悦身边,身子几乎要贴在明悦胳膊上,竖着耳朵听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同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担忧。
他悄悄拉了拉明悦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小蚊子在叫:“明悦,这位叔叔好可怜啊,没有灵石怎么修炼呢?就像我们写字没有纸笔一样难吧?我们能帮他吗?”
明楼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散修紧握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上,那里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指甲缝里也嵌着些污垢,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理解:“修行之路本就艰难,步步荆棘,散修无门无派,无人扶持,更是不易。资源短缺,确实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一步跟不上,便可能步步落后。”
说罢,他转头对汪曼春递了个了然的眼色,那眼神里藏着“该帮一把”的意思。
汪曼春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眼底也泛起温和的光。明楼又道:“地下仓库里尚有一批中品灵石,还有两瓶凝气丹,你去取来给道友。”
汪曼春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回来。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光晕,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块莹润的中品灵石,石身通透,灵光流转,像是一块块凝固的月光,一看便知品质上佳。
旁边两瓶用羊脂玉瓶装着的丹药,则散着淡淡的清苦药香,那香气纯正醇厚,不掺丝毫杂味,一闻便知是上品凝气丹。
散修看到这些,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强光刺痛了一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着,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抖得更厉害了。
他连连摆手,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在下与诸位素不相识,萍水相逢,怎敢受此厚礼?万万不能收!”
他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仿佛眼前的不是助他修行的宝物,而是烫手的山芋。
“道友收下吧。”明楼将木盒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若因资源匮乏而耽误修行,甚至伤及根本,那才是真正的可惜。这些东西虽不算极品,却也能解你燃眉之急,助你稳固根基,压制心魔,这才是最要紧的。”
他顿了顿,又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却打理得十分干净。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灰尘,道:“这本《青云诀》虽非顶级功法,却胜在平和中正,循序渐进,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打牢根基,道友不妨拿去研习,或许能对你有所助益。”
明悦也在一旁温和补充道:“若是修炼中遇到什么疑难之处,道友随时可以来诸天阁找我们,我的父母亲对炼气期的修行法门都很熟悉,定能为你指点一二,不必客气。大家同为修士,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散修看着眼前的灵石、丹药和功法,又看看明楼一家真诚温和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轻视,没有丝毫施舍的傲慢,只有纯粹的善意,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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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他对着明楼一家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断断续续地说:“在下……在下何德何能,竟能得诸位如此相助……原以为这仙侠位面只有弱肉强食,只有利益交换,却没想到……没想到还有诸位这样心善的人……这份恩情,在下此生不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明楼连忙上前扶起他,温笑道:“道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必挂怀。修行路上,能帮一把便是一把,说不准日后道友修为大成,还能提携我等呢。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散修小心翼翼地将东西一一收好,每拿起一样,都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
他又再三对着明楼一家作揖道谢,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诸天阁,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仿佛肩上承载的不仅是那些修行资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自那以后,他每逢路过诸天阁,总会特意进来坐坐,有时带些自己辛苦寻到的灵草,说是“给孩子们泡茶喝”。
有时则是帮着诸天阁里整理书籍玉简、打扫卫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无论谁说让他歇歇,他都摆摆手说“这点活不算什么”。
若是在外听闻有人对诸天阁不敬,他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据理力争,哪怕对方修为比他高,他也毫不畏惧,拼着受些伤也要维护诸天阁的声誉,成了诸天阁最忠实的支持者。
无论见了谁,只要聊起诸天阁,他总会忍不住念叨:“诸天阁的恩情,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那一家子,真是世间少有的好人啊!能遇到他们,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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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诸天阁,刚过辰时,雕花木门便已敞开,迎进了几缕带着晨露气息的阳光。
诸天阁内早已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那是架上古籍经年累月沉淀的味道,混着外面灵草圃飘来的清芬,在静谧中晕开一种独特的安宁。
几位访客正围在玉案旁低声交谈,忽然,诸天阁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紧接着,一位身着深紫色宗门长老服饰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须皆白,像落满了初雪,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古朴的木簪整齐束在脑后,只是眉宇间紧紧拧着一团化不开的愁绪,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