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筠默默观察,心中暗忖:皇上对林家,确有几分真心的亲近。
膳后,萧景琰有政务待处理,先行离去。
文清留兄嫂又说了会儿话,见李青筠眼下有淡淡青影,便道:“嫂嫂初次进宫,定是乏了。紫苏,带林夫人去西暖阁歇息片刻,用些冰镇莲子羹。”
李青筠知皇后有话要单独与兄长说,顺从起身:“谢娘娘体恤。”
待她随紫苏退下,殿内只剩兄妹二人。文清看着林武,轻声道:“哥哥,这位嫂嫂……你心里可还满意?”
林武沉吟良久,素来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她很好。明理,通达,有担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分
“那日婚宴遇袭,她第一时间护着几位年长的诰命退到屏风后,又指挥丫鬟取来茶水布巾备着,以防有人受伤受惊。慌乱之中,能有这等应变……很难得。”
文清欣慰点头,指尖无意识抚着腹部:“如此便好。哥哥得此良配,父亲母亲在天有灵,定会欣慰。”她抬眼,眼中闪着柔软的光,“等我孩儿出生,便有舅母疼了。”
林武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担忧:“你……身子可还好?我听说双身子的人,后期最是辛苦。”
“太医日日请脉,说一切安好。”文清微笑,手在腹侧轻轻按了按,“只是近日夜里总睡不安稳,这小家伙动得厉害。想来是个活泼性子。”
“是皇子还是公主,太医可曾诊出?”
文清摇头:“太医说脉象平稳中和,瞧不出男女。不过……”她压低声音,“太后前日来,说起这事,言语间似盼着是位皇子。”
林武神色一凝:“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生儿生女皆是天赐,只要平安康健,便是大喜。”文清眼中泛起真切暖意,“皇上待我……是真心好。”
林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过去:“这个你收着。”
文清接过,锦囊是寻常青缎所制,但针脚密实。打开,里头躺着三颗朱红色药丸,异香扑鼻。
“这是飞鸾从北疆一位游方神医那里得来的保胎丸,据说极有效验。她孕中用过,母子平安。”林武道,“我已让太医仔细查验过,说成分皆是温补之物,无害。你收着,若真有什么不妥……或可应急。”
文清握紧锦囊,锦囊还带着兄长怀中的体温。她抬眼,眼眶微红:“谢谢哥哥。”
“一家人,不说这些。”林武看着她,素来坚毅的眼中流露出兄长特有的担忧,“我半月后便去北疆,你生产时恐不能回京。书瑶姐姐也临近产期,你们姐妹俩要互相照应。若有急事……可传信北疆,我纵是千里,也会赶回。”
“哥哥放心。”文清强忍泪意,绽开笑容,“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姐姐。你在北疆,更要保重。如今……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兄妹俩又说了许久话,从幼时趣事说到如今种种,直到日头西斜,殿内光影渐长,林武夫妇才告退出宫。
马车驶出宫门,李青筠见林武神色凝重,轻声问:“将军可是在担心娘娘?”
林武颔:“她这一胎,牵动太多人心。”
“臣妾看皇上对娘娘是真心的。”李青筠道,“今日席间,皇上目光每每落在娘娘身上,皆是关切。太后那边……臣妾虽未亲见,但听闻太后对娘娘也颇为疼惜。”
“皇家之事,真心也需有分寸。”林武淡淡道,目光望向车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不过文清聪慧,该懂得如何自处。”
他转向妻子,神色郑重起来:“青筠,我此去北疆,少则三年,多则五载。边塞苦寒,风沙凛冽,与京城天差地别。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李青筠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疑:“将军戍边卫国,臣妾既嫁入将门,便早有准备。边塞再苦,苦不过将士血战沙场;生活再难,难不过百姓流离失所。臣妾愿随将军赴任,在后方为将士们安顿家小,打理庶务,尽一份心力。”
这话说得坦荡坚定,林武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那手不似京城闺秀那般柔弱无骨,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他握紧了些,低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妻俩相视而笑。马车穿过繁华街市,驶向林府。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车厢壁上,依偎在一处,很长,很暖。
坤宁宫内,文清正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小憩。紫苏轻手轻脚为她盖上薄毯,却见她睫毛微颤,睁开眼。
“娘娘没睡着?”
“睡不着。”文清抚着腹部,唇角含笑,“这小家伙今日特别活泼,动个不停,许是知道他舅舅舅母来了。”
紫苏抿嘴笑:“定是个健壮的小皇子。”
文清却摇头,目光温柔:“皇子也好,公主也罢,都是我的骨肉。”她想起兄长的话,想起太后的期盼,想起皇上的承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便已承载了太多期望。而她作为母亲,唯愿他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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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文清望着那渐浓的夜色,掌心轻轻覆在腹上,轻声呢喃,似说与孩儿听,又似自言自语:“孩儿,娘亲会护着你,无论前路如何……定会护你周全。”
三日后,慈宁宫。
殿内四角置着冰盆,丝丝凉意驱散暑气。太后与文清正在西暖阁对弈。白玉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太后执黑,文清执白。两人落子都不快,一子落下,往往沉思良久,似是借这棋局谈心。
“皇上昨日跟哀家说,林武七月初五便要携妻赴任。”太后落下一枚黑子,状似随意,“你可见过那位新夫人了?觉得如何?”
文清拈起白子,沉吟片刻,稳稳落下:“见过了。是个明理大气的,将门风范,与哥哥很是相配。”
太后点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安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女儿,差不到哪去。只是……”她抬眼,看了文清一眼,目光深邃,“林家如今一门显赫,你贵为皇后,林武掌北疆兵权,书瑶是工部女官,又嫁入王家。如今林武再娶安国公府的小姐……这势力,是不是太盛了些?”
这话问得直接,文清执棋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稳稳落子,声音平静:“母后说得是。所以臣妾已与哥哥深谈过,他在北疆三年任满,便请调回京,或去兵部任职。书瑶姐姐那边,匠作学堂已上正轨,她产后也会慢慢退居幕后,多在家中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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