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松。那三千铁骑依然静立如林,但每一道看向太子的目光里,都多了些暖意。
当夜,林武依约带承稷去了城外的梅林。
五月的平州,梅子已挂满枝头,青涩如珠。月色极好,将整片梅林笼在一层清辉里,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承稷走在林中,脚下是厚软的落英。他想起母亲绣的那方帕子,五朵梅花,代表他们兄妹五人。舅舅、母亲、大姨、他自己、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小表妹。
“舅舅,”他忽然问,“您说,大周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林武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站在一株老梅前,望着满树青果,良久。
“臣不知道。”他说,“但臣知道,只要殿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大周的未来,就不会差。”
承稷沉默。
月色下,十二岁的储君与三十五岁的将军,并肩立于梅林之中。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些青涩的、等待成熟的果实。
远处,平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城墙上,巡夜士兵的脚步整齐而沉稳。
更远处,是无边的草原,和草原尽头的,尚未落尽的残阳。
六月初八,承稷启程返京。
来时他带了五车行囊,归时行囊不减,却多了三样东西:
一只移民孩童赠的竹哨——那孩子叫狗娃,说哨子是爹爹削的,吹起来像云雀,太子哥哥路上解闷。
一册代州府志——周文焕的手抄本,扉页题着“隆盛十六年五月,太子殿下过此,臣终生之幸”。
一包平州梅子——林武亲手摘的,说带回去给皇后娘娘尝尝,让她知道,北疆的梅花虽开得晚,但果子结得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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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过代州道,驶过石门关,驶过襄州,驶过那些来时曾走过的山与河。
承稷靠在车壁上,怀中揣着母亲的梅枝帕子、舅舅的玉佩、狗娃的竹哨。他闭着眼,却睡不着。
他在想代州的移民,那些从千里之外迁徙而来的百姓。他们离开故土时,是否也曾回头张望?是否也曾在深夜想念家乡的灯火?是否也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他在想平州的将士,那些沉默戍边的面孔。他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城墙上那面龙旗,是地图上那条边界线,还是身后千千万万个像狗娃一样的孩子?
他在想父皇,十二岁时随先帝南巡,是否也曾这样满心困惑?
他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前以为,帝王之道,在朝堂之上,在奏章之中,在君臣奏对之间。
如今他知道,帝王之道,在代州的移民坊里,在平州的城墙上,在梅林夜语时舅舅那句“殿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大周的未来就不会差”。
车队驶入京城南门时,正是六月十五的黄昏。
城门口,文清站在那里,身后只有秋月一人。她穿着寻常的宫装,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官道尽头。
承稷远远看见母亲的身影,忽然喉头哽咽。
他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
“母后。”他的声音有些哑,“儿臣回来了。”
文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儿子肩头沾染的、千里之外北疆的风尘。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稳。
“回来就好。”她说。
夕阳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城门洞的另一端。
身后,王晏清、沈清源、江寒、赵文博、石磊静静立着。
再远处,是沉沉的京城,是层层叠叠的宫阙,是父皇正在御书房批阅的奏章,是舅舅们仍在戍守的边关,是狗娃吹响的那枚竹哨。
暮色四合。
东宫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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