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溱掀开眼帘,冷冷道:听闻前大将军秦怀安一生忠勇,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esp;&esp;忠勇?顾平川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是忠?什么是勇?
&esp;&esp;陈溱没有答话。顾平川是秦怀安的儿子,又师出玉镜宫,岂会不知忠勇是何意?
&esp;&esp;过了片刻,灶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陈溱方才还觉得冷,此时却莫名感到浑身滚烫。
&esp;&esp;顾平川突然道:忠,不过是枷锁,勇,更是愚蠢。
&esp;&esp;陈溱摇了摇头。她想说些什么,可头昏脑涨,只能勉力维持着清醒。
&esp;&esp;顾平川浑然不觉,喟叹一声,又道:我父亲错了,我师父错了,我师祖更是错了。师祖归顺武帝,与莫祖师登山临水之意已然背离。他根本不明白,只有一心追求武道之人,才是称得上是心澄如镜。
&esp;&esp;陈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睫也垂了下来。
&esp;&esp;你不妨猜猜,我捉你来究竟所为何事顾平川看向陈溱,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esp;&esp;陈溱再也撑不住,跌在灶旁。
&esp;&esp;年底,淮阳王府灯火辉煌,蜡梅飘香。仆从们提着灯,随王爷王妃在池边漫步。
&esp;&esp;灯火映照下,池水浮光跃金,柳枝参差披拂。萧敦隔水望着那方杏花小院,叹道:去年才过了个团团圆圆的好年,没想到今年又是这般。
&esp;&esp;宋华亭听出话中之意,柔声安慰道:他从小在恒州长大,对边境再熟悉不过。王爷放心,不会有事。
&esp;&esp;但愿如此。萧敦道,对了,熙京那边传来消息,让咱们带着孩子入京为母后贺寿。
&esp;&esp;宋华亭骇然:淮阴王府收到消息了吗?
&esp;&esp;我派人去问了,还没回来。萧敦道,不过,我大皇兄并非母后所出,不召他回京也说得过去。
&esp;&esp;为何偏在这个节骨眼?宋华亭皱起眉头。
&esp;&esp;亲王去往封地以后,无诏不得回京。先帝在时,也未有亲王入京贺寿的先例。皇帝此时召淮阳王阖府入京,实在让人生疑。
&esp;&esp;萧敦哼声一笑:那位的心思
&esp;&esp;有戎此番来势汹汹,西北大营连吃败仗,直到腊月才有所转机。如今萧岐在恒州名声大噪,又不似寻常武将那般将家眷留在熙京,朝廷自然要防。
&esp;&esp;萧敦捉起宋华亭的手,轻拍了两下,宽慰她道:不过你放心,这孩子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esp;&esp;宋华亭瞪她一眼,反驳道:冠礼之上跟人私奔,还不出格?
&esp;&esp;回想起那日的情景,萧敦禁不住大笑起来。
&esp;&esp;见他笑,宋华亭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esp;&esp;萧敦道:这个不算。他在大事上什么时候糊涂过?
&esp;&esp;宋华亭点了点头,望着湖对岸女儿的闺房,又叹道:若早将湘儿嫁出去,她也不必跟
&esp;&esp;着我们入京做棋子。
&esp;&esp;子女身上总是寄托着父母的愿望。宋华亭被这一方府邸所困,就更想让自己的女儿飞出围墙。
&esp;&esp;萧敦明白妻子心中所想,但也深知此事不能强求,便道: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瞎操心反而惹人嫌。
&esp;&esp;两人又走了片刻,忽有婢女匆匆上前行礼,说无色山庄有些要紧事,庄主派人前来请示王妃。
&esp;&esp;当年宋华亭为了嫁给四皇子萧敦,向先帝和小张后起誓永不踏出淮阳王府。萧敦心中一直有愧,所以,当年在熙京时,他就对宋华亭与无色山庄往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到了淮州,萧敦更是放任自己的夫人。
&esp;&esp;宋华亭微微屈膝:王爷先回,妾身去去就来。
&esp;&esp;好,别太晚。萧敦道。
&esp;&esp;宋华亭跟那婢女进了东南方小院的主屋,屋内已有三人在此等候。
&esp;&esp;待三人禀过,宋华亭神色骤冷,道:她果然找到了谢长松。
&esp;&esp;陈溱身负重伤,她身边的小丫头与谢长松夫妇的关系又不一般,陈溱找到他们本就是早晚的事。
&esp;&esp;为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敢明抢。可那丫头花了大价钱,镖师们看得紧。他们的人里也有用毒的好手,我们跟了一路,没找到机会。
&esp;&esp;既然寄到了春水馆,那十有八九是要送去无妄谷,给云倚楼。
&esp;&esp;她找到了谢长松,岂不是也见过了大小姐?那
&esp;&esp;宋华亭渐渐攥紧衣袖。
&esp;&esp;窗外灯火绚烂,蜡梅金黄满枝,灿如团酥。她凝望良久,折下一枝,喃喃道:我也想做个慈祥善良的母亲,你们为何苦苦相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