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吕良满头白发披散,腰间挂着柄长剑,不似尘世之人。他瞧着众人,负手笑道:对抗外敌,怎么不带上我?
&esp;&esp;有戎大军抵达谷口时正是暮色苍茫,几只老鸦停在道旁巨石上,像在提醒过路人看那石上镌刻的安宁二字。
&esp;&esp;斯勤提醒道:传闻咱们的勇士当年在魔鬼谷之所以一败涂地,就是因为夜色朦胧,目不能视。
&esp;&esp;山谷本就易守难攻,浑邪自然不愿冒这个险。他徘徊片刻,勒马下令道:扎寨,明日再进!
&esp;&esp;是夜,黑云翻涌,无月无星。子时将至,忽有数点火光照亮黑夜,羽箭如流星般射向有戎营寨!
&esp;&esp;有戎哨兵立即吹响号角,角声未落,他的胸膛已被一支火箭洞穿。鲜血后知后觉地涌出,也如火焰般赤红温热。
&esp;&esp;金戈震耳,骏马长嘶,火光肆虐。
&esp;&esp;西北军发动夜袭,打得还是最擅长的野战,不出半个时辰就将谷口封死。有戎骑兵冲不出去,只能进入乌漆墨黑的山谷。
&esp;&esp;摆脱追击后,浑邪夺过一柄枪,拧腰挥刺,猛地挑起陆六衣领,质问道:你跟他们里应外合?
&esp;&esp;陆六从他眼眸中看出汹涌杀意,心中一寒,连声求饶道:小人断断不敢,单于明鉴!
&esp;&esp;斯勤却在一旁阴恻恻道:你们大邺人向来狡猾。
&esp;&esp;不怪斯勤火上浇油。当初是陆六说剑庐极擅造器,这才引起了浑邪的兴趣并率军赶来安宁谷。如今有戎被西北军击溃,自然要怀疑他。
&esp;&esp;陆六双脚离地,被衣领勒得有些窒息。他握住近在咫尺的枪尖,道:小人小人不是大邺人小人跟了单于,就是有戎人!
&esp;&esp;浑邪没想到他这般决绝,不由愣了一瞬,缓缓松手。
&esp;&esp;尖枪当啷一声落地,陆六也扑通一声掉了下来。他固然有武艺傍身,不至于被一杆尖枪逼得束手无策。可他即便能从浑邪枪下逃脱,又如何走得出数以万计的有戎大军?大丈夫能屈能伸,想成大事就不能意气用事。
&esp;&esp;浑邪凝望幽幽山谷,道:他们将我逼到此处,前方恐怕有诈。
&esp;&esp;陆六拾起方才那柄尖枪,起身道:小人不才,愿为单于开路!
&esp;&esp;夜静更深,点点火把星罗棋布。西北军
&esp;&esp;远远跟在有戎后方,没有乘胜追击。
&esp;&esp;一位无名观弟子自林中奔出,对萧岐道:冯师姐说,安宁谷中已经布好了机关,请瑞郡王放心。
&esp;&esp;萧岐点头:辛苦了!
&esp;&esp;尽瘁事国,谈何辛苦?那弟子答道。
&esp;&esp;骆无争眺望前方几不可见的有戎军队,攒眉问道:当真不必紧跟?
&esp;&esp;山路陡峭逼仄,我们过去反而添乱。萧岐答道,弟子在太阴殿见识过剑庐的机关术,堪称巧夺天工。有他们出手,有戎即便侥幸逃出来,也必定元气大伤。
&esp;&esp;布阵者何人?骆无争又问。
&esp;&esp;那弟子道:师姐说今日布阵的是剑庐的一位老前辈,称做吕三公。
&esp;&esp;竟然是他!骆无争讶然。
&esp;&esp;师父认得?萧岐问。
&esp;&esp;骆无争颔首,道:吕三公与你太师父是挚友,你太师父仙逝后,他就退隐了。
&esp;&esp;陈溱去年误闯剑林,与吕三公有过一面之缘,闻言不由自主想起那老前辈种种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言论。可他那天下人道乍一听怪诞荒谬,细细想来却不无道理。
&esp;&esp;骆无争又道:当年,剑庐前辈楚经纶在谷中布下剑林,一夜歼灭有戎军数千。吕三公与楚老前辈私交甚笃,有他出马,胜算的确多了不少。
&esp;&esp;听了骆无争的话,其余人也放下心来,一齐望向前方隐于夜色中的山峁。山峁上,就是剑林所在之处!
&esp;&esp;众人翘首以待,没等到剑光撕裂夜幕,先等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esp;&esp;夜色深浓,有人在谷中疾奔,衣袍飒飒。
&esp;&esp;陈溱定睛细看,忽觉那人步法像是无名观的御气凌空。可无名观的轻功讲究轻盈迅捷,怎会落下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