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扛着大包袱的龚庆耳朵最尖,他最先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眯起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
“什么情况?有人追来了?”
前方的陆瑾和张正道也停下了脚步。
几秒钟后,一道干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青石小径的拐角处冲了出来,直接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粗布道袍,右边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剧烈飘动,左眼紧紧闭着,只剩下一只布满血丝的右眼。
正是昨天还在道童院里默默扫地的三十六贼之一——大罗洞观,谷畸亭。
他显然是一路死命狂奔过来的,此刻正手撑着膝盖。
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的草鞋都快跑飞了。
陆瑾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和不解:
“谷畸亭?”
“你这老小子不好好在后院扫你的地,大清早跑出来什么疯?”
龚庆也扛着包袱愣住了,满脸诧异:
“谷前辈?您这是唱哪出啊?不会是扫地扫烦了,想越狱吧?”
就连落在最后面、一直昏昏欲睡的王也,这会儿也把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谷畸亭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艰难地直起腰。
他顾不上理会陆瑾的质问和龚庆的调侃,径直跑到张正道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极其恭敬、极其谦卑地弯下腰,对着张正道深深行了一礼,那如砂纸般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道……道君……谷某……冒昧打扰了……”
陆瑾见状,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张正道侧前方,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谷畸亭:
“谷畸亭,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你不在山上老实待着,一路狂奔追到山门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瑾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该不会是贼心不死,还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面对陆瑾气势汹汹的质问,谷畸亭吓得连忙摆动那只仅剩的左手:
“陆兄!陆兄莫要误会!谷某现在这副残躯,哪里还敢有半点不轨的心思!”
谷畸亭咽了口唾沫,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正道:
“谷某只是……只是昨天听闻,道君和陆兄要前往二十四节通天谷……”
“谷某这残废之躯去不了,但想着……或许能为道君此行,帮上那么一点点小忙。”
张正道看着面前满头大汗、姿态低到尘埃里的谷畸亭,神色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
“何事?”
听到张正道问话,谷畸亭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随后,他极其小心地把左手伸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极其整齐的纸张。
那几张纸边缘有些泛黄,但边角却被压得平平整整,显然是被主人极其用心地保管着。
谷畸亭用那只单手捧着这份纸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极其恭敬地递到了张正道面前:
“道君,这是谷某这两天没合眼,凭着脑子里的记忆,一点点手绘出来的……”
“这是当年,前往二十四节通天谷的路线图。里面还附带了谷内极其复杂的地形和迷阵路线。”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陆瑾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一样,直接凑了过来。
龚庆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肩膀上的包袱滑了半截都没察觉:
“卧槽?两天时间?合着谷前辈您这两天白天扫地,晚上熬鹰画地图呢?!”
一直没吭声的王也,此刻也微微直起了身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
张正道神色平静地伸出手,接过那份地图,随手展开。
纸张一铺开,连陆瑾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几张纸上,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无数极其复杂的线条、标记和注解。
从龙虎山一路往南的山川河流、隐秘的路径节点、极其容易迷失的岔路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人头皮麻的,是后面几张关于通天谷内部的图纸。
那谷内的地形根本不是平面的,而是被谷畸亭极其精细地分成了好几层。
每一层哪里有天然的杀阵,哪里有磁场混乱的盲区,哪里残留着特殊的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