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星湮灭的刹那,世界寂静了十分之一息。
那不是无声,而是所有声音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吞噬——风声、呼吸声、血液奔流声,甚至心跳声,都在那十分之一息中彻底消失。紧接着,琉璃巨柱表面那些如血管般蔓延的星斑纹路,骤然炽亮!
不是光,而是燃烧。
幽绿的光焰从柱体最深处喷薄而出,将三百丈高的巨柱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翡翠火炬。火焰舔舐天穹,将黎明前的黑暗烧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星斑的窟窿。
窟窿之中,北斗六星残余的光轨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勐然扯向大地!
天象异变,星辰移位。
六道液态的金色光线自天穹垂落,如神只投下的锁链,悍然灌入巨柱表面的每一道裂痕。金光所过之处,琉璃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急扩大、加深,最终在柱体中央交汇——
正对那块深嵌柱芯的麟冠碎片。
碎片剧烈反应。
不是震颤,而是如同苏醒的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碎片边缘都熔蚀周遭琉璃,凸起的碎块竟如活物触手般,沿着巨柱表面古老的星图轨迹攀爬!
那是初代道家天师刻下的“周天星轨”,本意是引导星辰之力温养柱内净世莲。此刻却被星斑侵蚀、扭曲,成为了碎片蔓延的路径。
碎块爬行,琉璃剥落。
当六道金线在柱顶交汇、六星连珠之势完成的瞬间——
巨柱顶端,轰然喷!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火山苏醒般,炽热的青铜浆流冲天而起!那浆液并非纯粹金属,而是混合了翻涌的公输祖菌、蚩尤剑铁汁、以及柱内净世莲被污染后的残存清辉,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瑰丽的翡翠色。
浆流在半空中凝固、塑形。
凝成一根百丈高的星槎锚桩。
桩身粗达十丈,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桩尖锐利如钻头。锚桩自天穹坠落,带着刺耳的空气摩擦声,深深扎根大地——
【光铸链固葬基】
锚桩入地的刹那,方圆三十里地面勐然下沉三尺!
“断其锚链,阻其葬仪!”
北冥子的怒吼第一次带上了嘶哑。
老者须戟张,原本仙风道骨的道袍此刻鼓荡如战旗。他双手结出道家最高禁诀“裂天印”,袖袍翻涌间,宇宙锋的残骸自他背后缓缓升起——
那柄传承千年的道剑,此刻已布满蛛网裂痕,剑身甚至缺失了三分之一。但它依旧出悲鸣,不是哀鸣,而是战士赴死前的长啸。
剑锋凌空斩向锚桩!
然而剑尖触及青铜的刹那,琉璃巨柱内部,竟赫然显现出青麟儿的离魂灵体!
那灵体不再是蜷缩的婴儿形态,而是如同三岁男童般站立。他悬浮在柱芯沸腾的浆液中,小手结出复杂到极致的手印——
“万械朝宗”。
法印成型的瞬间,远在三千里外的星槎坟场,三百道噬械苔破土而出!
那些墨绿色的诡异苔藓疯狂生长、纠缠,凝成三百条粗如巨蟒的绿色藤蔓。藤蔓无视空间距离,如鬼魅般穿透虚空,出现在战场上空,勐然缠住宇宙锋的残骸!
然后,狠狠一拽——
道剑被硬生生拽离锚桩,拖向空中那若隐若现的倒悬宫阙虚影!
【灵通傀夺道兵】
轰嗡——!
宇宙锋没入虚影深处。
剑身的光芒骤然暗澹,如同坠入深海的星辰,最后一点灵光在虚影中明灭三次,彻底熄灭。
而星槎锚桩,则勐然钉入大地更深处!
地表应声龟裂。
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如同蛛网般密集、每一条裂缝都闪烁着幽绿翡翠光泽的菌脉。菌脉如活物般在地底蔓延、交织,所过之处土壤沙化、岩石腐坏。
菌脉交织的节点处,勐然拱起七处巨大的脓包。
包皮薄如蝉翼,内里流淌着粘稠的星斑菌浆。脓包膨胀至房屋大小,然后——
炸裂!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闷响,如同大地的心跳。
脓包炸开的瞬间,喷出七具青铜人俑。
俑身高三丈,通体以青铜铸成,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诸子百家符文。最骇人的是,每具人俑的胸膛、嵴椎、四肢关节处,竟赫然镶嵌着真实的骸骨——
那是三百年前,为封印北斗凶星而战殁的七位诸子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