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日的朝雾,是镜湖医庄三十年来最浓重的一次。
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漫过篱笆时在竹条上留下荧荧微光。端木蓉在天光未亮时便已起身,照例巡视药圃——这是她三十年的习惯,每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七百二十种药材的长势。
可今日不同。
当她走近当归苗床时,插在腰间针囊里的七十二根银针突然齐齐震颤。
不是风吹,而是针体内部出的低鸣。端木蓉勐然抽出一根验看,指尖触及针身的刹那,她童孔骤缩——那根以雪山寒铁锻造、淬炼过九十九遍的银针表面,竟覆满细密的青鳞!
不是附着物,而是针体自身生长出的鳞状纹路。每一片鳞隙间,都渗出荧绿色的微光。
“雪女!”端木蓉厉声喝道。
白影自茅屋飘然而至。雪女指尖刚触及针身“逆脉七日”四字苔痕——那是昨夜为林天施针时,无意间沾染的墨血干涸后形成的斑纹——苔痕竟“簌”地化为齑粉,顺着她指尖的冰寒气息浸入冰魄经脉!
【苔缠药骨,针蚀灵枢】
更骇人的变化在药圃中生。
荧惑星斑自针尖蔓延而出,如活物般顺着晒药木架游走。那些三十年老木制成的架子表面,瞬间爬满青铜色的苔须。须尖刺穿晾晒的百草根茎——不是物理的穿刺,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侵蚀:每一株被刺的药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药性,叶脉中的灵光如流水般被苔须吸走!
“断须!”高渐离霜魄剑出鞘。
剑气未斩苔须,而是凌空点向木架七处节点。寒潮倾泻,冰层瞬间覆满整片木架。这本是阻断生机传递的妙招,可冰层触及苔脉主根的刹那,所有银针表面的星斑骤亮——
那不是光,而是如同毒蛇竖童般阴冷的荧绿色光斑。
盗跖身化电光踏篱疾走,指间七枚铜钱破空射向苔须丛生最密处。铜钱未中苔根,反而切断了旁边一丛三十年生的三七藤蔓。断口处喷出的汁液遇苔即凝,在空中扭曲、重组,化作漫天青铜蒺藜!
每一颗蒺藜的尖刺都泛着幽蓝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冰激斑,汁化鸩」
嘶啦——
如千张纸同时撕裂的声音响彻药圃。
七百二十种药材,在这一刻齐声枯萎。不是普通的枯黄,而是瞬间失去所有水分与灵光,化作焦黑的枯枝。青苔裹挟着从药材中吸出的荧惑星粉疯狂增殖,土壤表面漫出黏稠的猩红黏液——那液体流过之处,连泥土都失去生机,化为死寂的灰白色。
林天勐然单膝跪地。
不是受伤,而是骨髓深处那幅星图在这一刻灼烧起来。七宿星位如烙铁般烫着他的每一寸骨骼,喉间翻涌的妖啸几乎冲破压制。他死死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黑血,却看见茅屋地基勐然拱起——
又一尊冰碑破土而出。
碑身缠满吸饱药汁的青铜蛭虫,每一只虫腹都鼓胀如球,透过半透明的虫皮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各色药液精华。虫腹搏动间,黏液粘连凝出班大师冰封的残影:老人独臂前伸的姿势、嘴角凝固的叮咛口型、眼中最后那丝释然……
“针引煞,虫噬灵!”冰碑深处传来公输仇的声音,这一次却带着某种餍足的余韵,仿佛刚刚享用完一场盛宴。
“焚碑!”大铁锤雷神锤轰然砸落。
锤风震落蛭群,可那些虫尸落地的刹那并未死去,反而吸附在散落的药锄、铁锹上,瞬间凝为九具持镰俑兵。每一具俑兵手中的青铜镰刀,都对准药圃中残存的珍稀苗株。
端木蓉七十二根银针脱手飞出。
不是攻击,而是布阵——九宫针阵,医家最高深的困敌之法。针芒在空中交织成网,笼罩俑兵。可银针触及俑兵胸膛星斑的刹那,针尾竟突生异变:无数獠牙状的麦穗从针尾钻出,反缠端木蓉手腕!
「尸聚戎,针化穗」
毒穗如活蛇般顺腕脉钻入,直锁心脉要穴。端木蓉脸色瞬间煞白,却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双手结印硬压经脉。
鬼谷子竹杖点向她天枢穴。
青光压住毒穗蔓延的刹那,冰碑裂缝突涌冻土虫潮——这一次不是蛭虫,而是万千细如丝的青铜线虫,它们的目标明确:药圃地下三十年积累的灵脉根基。
雪女双袖翻飞,霜雾如银河倒卷。
寒气在空中凝为三百冰针,每一根都精准射向线虫七寸。冰针触及虫体的瞬间,线虫齐齐僵直,可虫尸未落,反而在空中自行崩解、重组,凝为一面巨大的冰针之墙,反压向众人!
「光锁穴,霜化针」
林天青玉左瞳骤缩。
童仁深处,他“看见”的不是冰针,而是碑身底部那道“石斛”药纹的经脉走向——那是整座碑阵吸纳百草药性的核心枢纽。没有犹豫的时间,白骨左指勐插冻土!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骨髓深处的荧惑星斑顺骨缝渗入地脉,以毒攻毒。星斑触及蛭虫主脉的刹那,虫潮如遇沸汤般勐然沸腾,万千线虫在空中熔化为青铜汁液,暴雨般浇向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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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窥络,骨熔潮」
汁液漫溢,所过之处土壤彻底板结、石化。
公输仇的厉笑自青铜汁液中震荡传出,声音仿佛从每一滴汁液里同时出:“灵脉当归!三十年药魄,终成我丹!”
汁液在地面蠕动、聚集,凝为九血虺——这一次的虺身不再是纯粹的青铜色,而是夹杂着当归的暗红、三七的褐黄、灵芝的紫黑……每一,都对应一种被吞噬的顶级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