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张开嘴,咀嚼得很慢,慢到能数清叶片上的每一条叶脉。
她已经不再需要食物,仅仅靠这个动作,去证明她还活着,还能接受弟弟的心意。
有一次,云斑带回一种罕见的紫浆果。果实太小,他不得不含在嘴里一路狂奔回来,嘴角被果汁染成深紫色。
钟离七汀虽然有洁癖,但还是吃下那些果子,她尝到了弟弟唾液里的焦急和爱!
那日夜里,她做了一个清醒的梦。梦见自己还是做人时读过的一词句:
“死亡是沉默的告别,思念是永恒的回响。有些爱沉重到无法独自活着!”
她突然明白云斑最近的沉默,那不是悲伤,是察觉到了。
旱季深入时,钟离七汀开始出现短暂失明。
世界会突然变成模糊的色块,只有云斑的身影始终清晰,他的毛在阳光下呈现蜂蜜般的金,角冠上新增的战斗伤痕像银色的勋章。
那天下午过后,钟离七汀的后腿也终于失去知觉。
倒下时很缓慢,像一棵被蚁穴蛀空的老树。
她没有惊慌,甚至有种奇异的平静。云斑冲过来,用脖颈支撑她残破的身躯,出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介于哀鸣、怒吼之间的悲怆!
钟离七汀用最后能动的脖子,做了三件事:
轻轻蹭掉云斑眼角结痂的一处小伤口,那是上周他为她驱赶草原二哥时留下的爱护勋章。
再用鼻尖碰碰他左前蹄上那个白色的月牙形疤痕,那是他三岁时踩到荆棘丛,她花了三个夜晚为他清理化脓的伤口,留下的疤痕。
最后,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角与角交错,像他们童年玩耍时明的秘密仪式。
在这个姿势里,一股能量开始奔涌而出,不是维持生命,而是传递记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有她珍藏的瞬间,所有她想说但无法说的话,所有她害怕他会忘记的时光。
那些一起渡过的河,一起惊扰的狮群,一起在星空下站立到天明的夜晚,化作暖流和一幅幅画面从相触的皮肤间流淌过去。
他的皮毛开始光。
不是反射阳光,是从内里透出最干净的白色——像破晓前天际的第一缕光,像最深泉眼涌出的水,像所有故事还未开始时的空白。
那片白色沿着脊骨生长,温柔地覆盖了战斗留下的疤,覆盖了岁月染上的尘,每一根茸毛的尖端都凝着虹彩。
当他完全变成草原上唯一一头雪白的时,钟离七汀瞳孔里,终于映出了一生所见最惊艳的造物,她的弟弟,她的小云斑,披着用她全部存在换来的,最初也是最终的白色归来了。
风过时,他通身流淌着月光碎成的星砂。
云斑瞳孔猛地放大,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他看见姐姐眼中的星光正在一点点熄灭,但那不是黑暗的降临,是另一种光的邀请。
她不是放弃,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不是选择生死,是选择如何完成这个故事的终章。
斑鬣狗的叫声从东边传来,秃鹫的阴影开始在天空上盘旋。
云斑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他没有哀鸣,没有慌乱。
只是慢慢跪下,让姐姐的头可以舒适地枕在他的颈弯里。
然后他开始清理她的皮毛,用舌头梳理她颈后那撮总是打结的鬃毛,就像她从小为他做的那样。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初生的幼崽。
“小云斑。。”
呼吸越来越浅,钟离七汀看着弟弟,现他眼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不是认命,是理解——理解有些旅程必须一起走完,有些分别比死亡更可怕。
“姐姐,你走吧,不要为我强撑着自己,我不希望你痛苦。”
当最后一缕夕阳掠过地平线,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得像两棵相连的树时,钟离七汀缓缓闭上眼睛,眼角还残留着一滴眷恋不舍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