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五楼,下意识往那扇熟悉的门看一眼,门关着,她没去敲,继续往下走。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雪花,一片一片洋洋洒洒,落在青砖绿瓦上,很快化开。
傍晚时分……消息已传遍整个醉欢楼。
柳少霖破了身,大公主在屋里待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柳少霖跟在公主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一丝不乱,只是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一点。
大公主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
“明早跟本宫回京。”
不是询问,是命令。
柳少霖垂着眼帘,微微躬身。
“是。”
大公主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柳少霖跟上去,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
那目光穿过回廊,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道水青色的身影上。
钟离七汀站在那儿,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柳少霖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一砚化开的旧墨。
然后转身跟着大公主,消失在楼梯尽头。
前厅里,清玉梅笑得合不拢嘴。
“贵人就是贵人,出手就是大方!”
捏着一沓银票,眼睛放光,继续笑呵呵滴:
“七天包场变三天,剩下的钱照给,还额外赏了这么多,柳少霖那小子,命真是好啊!”
钟离七汀站在角落里,瞅着老鸨那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命好?
被破了身,被带走,从此远离此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伺候一个五十岁的大公主。
这叫命好?
☆“汀姐,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这楼里的苦瓜,有些苦瓜,被摘走。有些苦瓜还在地里长着,直到腐烂在哪个角落却不得而知。”
☆“那他……算幸运还是不幸?”
钟离七汀沉默一会儿,重重叹口气:
“跟了公主,总比被那些男客人糟蹋强,至少公主有钱有权,不会把他往死里折腾。至于公主府里的各种规矩,希望他能忍受下去吧。”
停顿一下,望向远处窗外的飞雪,突然有点怅然若失起来:
“公主那个人,虽然粗俗,但心眼应该不坏。可……荣宠会持续多久,谁又知道呢……”
没再问。钟离七汀站一会儿,往自己二楼房间走,到了自己房门口,站着一个人,苏少玉。
他站在回廊里看过来,目光幽深:
“你知道了?”
钟离七汀点点头。苏少玉静默一会儿,忽然开口:
“柳少霖那个人,平时不爱说话,但心肠不坏,去年冬天,有个小倌生病,是他悄悄给请的大夫。”
汀汀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这个。
“你想说什么?”
苏少玉抿抿唇,神情哀伤起来,人有点焉巴:
“我想说……他走了,我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