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狐疑地看一眼蛋娃,又看一眼少夫人,蛋娃长得虎头虎脑,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少夫人。
没再问,挥挥手让人把她们一起押走。
路上,少夫人一直抱着蛋娃,轻声哄他:
“乖,不怕,娘在。”
蛋娃不知道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这个字,伸出小手,摸摸少夫人的脸,咯咯笑。
少夫人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狱中,暗无天日。
蛋娃饿了哭,冷了哭,尿了也哭,少夫人抱着他,唱歌给他听,讲故事给他听,把自己那份牢饭嚼烂喂给他吃。
蛋娃吃饱了就不哭,窝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抓她衣襟上的玉佩,那玉佩还在,温润光滑,像黑暗里唯一一点光亮。
少夫人低头凝视他,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乖,抓着玩吧。这是陶家的东西,以后……以后你拿着,就当是个念想。”
蛋娃听不懂,只是攥着玉佩,咧嘴笑。
行刑那天,雪又下起来。
法场上跪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二百余口,少夫人因为是嫡系主家,跪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蛋娃。
蛋娃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些穿盔甲的人,看着那些雪亮的刀,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伸手去抓雪花,抓不到,急得哼哼。
少夫人低头亲亲他的小脸。
监斩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着这满地的妇孺幼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叹口气,挥挥手:
“把那孩子……捂死吧。留个全尸。”
两个狱卒走过来,要抱走蛋娃。
蛋娃被吓到,死死抓着少夫人的衣襟不放,哇哇大哭。
少夫人抱着他不撒手,声音嘶哑:
“呜呜……求求你们让我来,让我来。他认生,会吓着的。呜呜呜……”
狱卒对视一眼,退开。
少夫人用被子把蛋娃裹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哭,娘在。”
蛋娃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少夫人把他抱得更紧,眼泪落在他脸上,混着他的泪水一起流下来。
“乖,娘给你唱歌好不好?娘唱个你最喜欢的。”
她唱起了一童谣,是小时候柳婶教她的,后来她唱给阿七听,又唱给蛋娃听。
雪落在她头上、肩上、背上,落在怀里的被子上,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蛋娃的哭声渐渐小了,渐渐没了,他睡着了。
少夫人低头凝视他的脸,那么小,那么安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伸出手,轻轻替他擦掉。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孩子,对不起。是我欠了你一条命,来世,让我做你的母亲,好好护住你长大。”
雪越下越大,刽子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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