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钟离七汀顶着两个乌青的熊猫眼圈爬起来,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照照。
好家伙,这黑眼圈,就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揉揉脸,把那件水青色长衫穿上,把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包袱系好,把那几块碎银子和其它重要的东西放在格子里收好,包括那块木牌——定北府令牌。
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六楼走去。
六楼,公主的雅间。
门口站着两个侍女,见她上来,微微颔。
“公主还未起。”
“好。我等会儿。”
钟离七汀往旁边一站,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爬到正中,公主终于醒了。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侍女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又过小半个时辰,里头传来公主慵懒的声音:
“外头谁等着?”
“回公主,是那个弹棉花的小倌,叫小强的,等了一上午。”
“哦?让他进来。”
钟离七汀整理一下衣裳,推门进去。
屋里暖洋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公主歪在榻上,披着一件绛紫色的外袍,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斜眼看她。
“怎么?又来讨赏?”
钟离七汀走到她面前,一声跪下去。
公主的手顿住。惊讶道:
“哟,这是干什么?”
钟离七汀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那两个乌青的眼圈恰到好处,显得憔悴又无助,战损妆的优化体现出来,至少这样脸不会让人觉得失仪,反而有种弱质纤纤的美感。
“公主,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
“小的想……想跟公主回京。”
公主挑眉:
“跟着本宫回京?你知道本宫府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公主府。”
“那你还想去?”
“想去。”
女人盯着她看两秒,忽然笑道:
“有意思。说说,为什么想去?”
钟离七汀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表演,期期艾艾:
“公主,小的从小被人牙子卖到这楼里,今年十八了。楼里的规矩,清倌到十八岁,要么转红倌接客,要么……”
刻意停顿一下,眼圈开始泛红:
“小的不想接客,不想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糟蹋。小的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着。”
公主没说话,只静静审视着她。钟离七汀继续言语:
“昨儿个,小的看见柳花魁被公主带走,小的就想……要是也能跟着公主走,就好了。”
“就因为这个?”
“还有。柳花魁……是小的亲弟弟。”
公主的眼睛微微睁大。
“亲弟弟?”
“是。我们小时候是一起被人牙子卖到这楼里的,那时候小,我们被分开。后来隔了很长一段才认出来。这些年,我们兄弟俩在楼里互相照应,虽然不敢明着相认,但心里彼此都知道。”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公主。
“公主,小的求您了。您把弟弟带走,留小的一个人在这儿,小的……小的舍不得。小的放心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