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乡下丫头变成世上最高贵的公主……表面看着风光,可中间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你这小子,很会说话。”
钟离七汀眨眨眼: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实说。公主看似风光无限好,其实,大家都敬你、怕你、巴结你,却再也没有一个真心拿你当人,朋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那种孤寂之感,很少有人懂……”
公主仔细凝视下之人,对视上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目光,心中那片无处安放的烦躁安宁下来,她叹口气,再次望向窗外,眸色里尽是无限的怅惘:
“我爹年轻时候是个种地的,后来活不下去,才上山当了土匪。
我娘带着我和弟弟,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盼着他回来。”
她停顿一下,又接着往下说: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家里没粮了,我娘把最后一把米煮了粥,自己一口没喝,全给了我和弟弟。”
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鼻头有些酸:
“后来我爹当了皇帝,我成为公主,可我娘呢?她没享几年福就走了……”
钟离七汀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公主转过头凝视她,认真问:
“小强,我娘以前说过,人的经历会变,人性会变,心性会变……但眼睛不会骗人……
你的眼睛很干净,它告诉我,你不怕我,拿我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来看……
你说,这人啊……到底是小时候苦一点好,还是像现在一样享福好?”
钟离七汀想了想,认真回复她:
“都不好。最好的是——小时候吃苦的时候有人疼,现在享福的时候有人陪。”
“有人陪?”
“嗯。公主您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能陪您说话的人。”
公主看向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被人理解的笑。
“本宫真是没看错人,你就像那种书本中写的有大智慧的人。”
汀汀笑两声,回她:
“那公主,你的话讲了一部分,该我讲讲以前了。你……想不想听我说?”
“想。”
公主往榻上一靠,微笑着言语:
“说吧,说什么我都听。”
“那我给公主讲讲我小时候的事?”
“行。”
于是她开始瞎编——当然,是半真半假地编,讲小时候怎么跟弟弟抢吃的、娘亲会护着弟弟一些、阿爹是个老实又不善言辞的男人、讲隔壁的阿花姐姐偷偷送过一个鸡蛋给他、
讲下河摸鱼,结果小伙伴把他的衣服裤子拿走,害得他光着屁股蛋,不敢起来……讲爬树掏鸟蛋摔进牛粪里,阿娘笑着说:这孩子洗洗还是能要、讲农家税收不好,加上收成不好,爹娘养不起他们四个孩子,只能卖掉他和弟弟两个最大的娃,怕弟弟妹妹死在路上……
讲他们和一样遭遇的一些小小孩童,跟着人牙子一起走,还要被关在笼子里,到了一个城就要送到市场,被挑选……
讲他们生病也没有药,只能硬抗,最后被卖到象姑馆,依旧在楼里挨饿受冻,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块肉,冬天没有碳,只能裹着薄薄的被子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