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天井边只剩下两个人。
郑大牛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憋半天,憋出一句:
“范……范姑娘,你……你住这儿?”
“嗯。”
“这……这地方挺好。”
男孩儿四下看看,又硬着头皮往下夸:
“有竹子,清静。”
“嗯。”
“那个……那个……陛下将我从京畿巡防营重新调回金吾卫当值,就在宫里。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就让人喊我,我跑得可快了。”
明萱忍不住笑,当初大牛哥本来负责保护祖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祖父反对他们,又同意了,就去求陛下将他调到去京畿巡防营去效力。
祖父偷偷跟她说过,好男儿要先建功立业,天天守着他们祖孙俩,没啥大出息。
可能是自子又进宫,祖父才去求了陛下,又把他调回来做金吾卫。
(钟离七汀有话要说:把傻小子调回来就是为了防狗皇帝的,重点还是得看孙女能不能和他走到一起。所以跟陛下提请求时,才加了岁的年限。)
郑大牛看见她笑,也跟着傻呵呵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想走。
远处,假山顶后面,钟离七汀缩着身子,透过太湖石的缝隙,偷偷往这边看。
那包袱就是她去找的大牛,让他送过来的。
本想出宫,可到底不放心,又折回来,想看看孙女住的地方安不安全,顺便看看孙女有没有被狗皇帝勾搭,结果就看见这一幕。
两个小年轻,隔着三步远站着,一个攥着包袱,一个低着头,脸红得像猴屁股。
谁也不说话,可眼神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钟离七汀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来。
“汀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为了孙女,你也是够拼的。
“我任务完成了,得在走之前,看见小萱儿获得幸福才行。”
“你以前不是说郑大牛是猪,明萱是小白菜吗?猪拱白菜,你不生气了?”
“阿统,你知道这世上最让人放心的婚姻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两个孩子,真心实意地喜欢彼此。生理性喜欢比凑合的婚姻走的更远。”
“唔,不是很懂。你以前也说过真爱瞬息万变。”
“都对。至少一夫一妻,可以减少很多矛盾,我私下里找过大牛,他愿意一辈子只娶一妻,不纳妾,只有小萱儿一人。”
“啊,那万一以后他办不到,或者变心了咋办?”
“所以,我还得去找陛下。嘿嘿……”
钟离七汀猥琐一笑,又看了那边一眼。
此刻,郑大牛终于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明萱:
“这个……这个是我娘做的,让我带给你。你……你尝尝。”
明萱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压得有些碎,可香气还是飘了出来。
她拿起一块,咬下一口,赞道:
“好吃。”
郑大牛又傻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收回目光,悄悄从假山后面退出来。
“走。”
李德全觉得自己今天很辛苦……不,是命苦。
他在宫里伺候了两位帝王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先帝驾崩他都没慌过,可今天,硬是被范简那老家伙几句话吓得后背湿透。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一个太监总管,一字不落全听见。
问题是,他不想听见啊!更惨的是还得回去禀报。
李德全一路走一路叹气,走到乾元宫门口,腿都有点软,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门口的侍卫看他这样,忍不住问:
“李公公,您这是要进去禀报,还是去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