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不再抖,安安静静地悬在她面前,如同一个人终于找到最终的归处。
白色小团子飞过来,停在玉佩前面,仔仔细细地看一圈,又飞远一点,再围绕它转悠一圈,小身子开始抖,声音也在颤:
“汀姐……汀姐,这是安书栩大人的残魂。”
钟离七汀没听懂,下意识问一句:
“什么?”
“安书栩大人,他的魂魄不知道在第一湮灭级位面碎成了多少片,但有一缕残魂从时空裂缝里飘了出去,飘到一个刚刚成型的位面,变成那个位面里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变成了傅云琛。”
女孩彻底傻眼,她当时只是觉得他们的嘴巴长得很像,爱带着手帕,有点相似又矫情。
玉佩在她面前缓缓旋转,绿色的光一明一灭,如同呼吸、心跳。
倏然间,周围的环境变成那个下午,白衣翩翩的谪仙书生站在橘红色的夕阳下,从衣襟里扯下这块玉佩递给她……
“你拿着,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他那时候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会变成残魂去到另一个世界,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他知不知道,那个人会用一辈子去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那缕残魂等的人,还是她?
女孩儿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佩的表面,玉是温的,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是从里到外、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温。
她想起傅云琛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她,问:
“还能再见吗?”
“不知道。”
“那我等你。”
他果然等了一辈子,不是因为执念太深,是因为他只有这一缕残魂,这一缕魂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等她了。
想起更早的时候,安书栩站在那个小院门口,日光落在他身上,他冲她微微一笑,说:
“下次,还带你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魂魄里是否已经刻下那个要带她回家的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
他做到了,她自己却没做到。
一直以为是故人之姿,没想到是故人本尊。
她又一次提前离开位面,让他在那个陌生的位面里,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头的人。
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玉竹上,声音几乎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没对他好……老是怼他……他生病了我还偷他苹果,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最后那几天,我每天都跟他说要走了,要走……要走……最后离开的时候,我连头都没回……甚至都不曾看他最后一眼。呜呜……”
玉佩上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像在说没关系。
“他一个人过了一辈子。”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不断砸在玉佩上,出极轻的声……
“他活了九十三岁,死在银杏树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为什么当时不肯留下来?呜呜……
我还有积分,还有能量,我明明可以陪他的,可以陪他过完最后一个秋天,可以跟他说……这次,我带你回家……你娘还在等你回去,燕子也在等你回去带他上汴京,和老冯一起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