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才托着凤凰额头的手,此刻垂在身侧,修长的指节微微蜷曲,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握住。
他的目光落在楚霁身上。
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眸,那方才还带着遥远审视、如同俯瞰蝼蚁的目光,此刻终于有了变化——
茫然。
困惑。
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那是属于“人”的颤动。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是谁?”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楚霁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站在那里,满身血迹,伤痕累累,眼眶边缘的赤红已经漫到了眼底。
可他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终于有了波动却依旧陌生的眼眸,望着这个他找了百年、等了百年、在魂陨之地生死边缘仍念念不忘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轻的笑,轻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得让人心碎。
“不记得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没关系。”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三丈的距离,变成了两丈。
“我找了你很久。”他又迈了一步。
两丈,变成了一丈。
“在魂陨之地找,在死人堆里找,在每一处你可能会在的地方找。”他又迈了一步。
一丈,变成了三尺。
三尺。
这个距离,足够他伸出手,触碰到那人的衣角。
可他停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三尺之外,望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那双依旧带着茫然的眼眸,望着这个曾经与他并肩而立、说要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找了多久?”鹿瑾瑜问,声音依旧轻。
“二百二十一年。”楚霁答。
这个数字落下的瞬间,鹿瑾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二百二十一年。
是楚霁寻找他的时间。
“你一直在找?”鹿瑾瑜又问。
“一直在找。”楚霁答。
鹿瑾瑜沉默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疲惫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人,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眶,望着那压在心底百年、此刻终于浮现于面容上的刻骨思念。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轻轻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被封印百年的记忆,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