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宁,你这个兔子灯是……”陆九安看着被夜初宁放在桌子上的憨态可掬的风,不由得问。
夜初宁顺着陆九安的目光,低头看向桌上那盏被自己一路小心翼翼捧回来的兔子灯。
纸糊的兔子耳朵微微耷拉着,红梅图案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褪色,可那竹篾扎成的骨架依然结实,稳稳地立在桌面上。
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那笑容与方才回答晏卿时的认真不同,是纯粹而温暖的、属于少年人的欢喜。
“在临安城庙会上赢的。”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猜灯谜赢的。师尊带我去的。”
“临安城?庙会?”慕临渊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凑过来盯着那盏灯看了又看,满脸写着“我也想玩”,“凡人的庙会?好玩吗?有杂耍吗?有好吃的东西吗?”
“有。”
夜初宁将自己和师尊在人间的所见所闻缓缓道来。
惹得一众不曾亲自看过人间的少年们纷纷向往。
晏卿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小师弟的描述,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
他没有插话,只是听着那些关于“师尊”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琐碎。
比起那些惊天动地的过往,这些平淡的叙述,反而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真正放了下来。
“宗主还说什么了?”清河忍不住追问。
夜初宁想了想,把师尊关于“人间四季”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师尊说,三月过了还有端午,端午过了还有中秋,中秋过了还有除夕。人间有四季,四季有节庆,只要愿意看,随时都有。”
他顿了顿,看向围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师尊还说……以后我们都可以去看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慕临渊第一个跳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去?”
“你急什么?”明河白了他一眼,“宗主那是想清静,你这一去,还不得把人家山谷吵翻天?”
“我哪有!”慕临渊不服气,“我很安静的好不好!”
“你?”清河和凌霜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明河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要是能安静,那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到时候宗主刚种好的药圃,怕是要被你踩得一根不剩。”
“明河!”
几人笑闹着,方才因夜初宁失踪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那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以后”的期盼。
晏卿没有加入笑闹,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越过师弟师妹们,望向院墙外的远山,望向那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的天际线。
师尊,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
在一个有山、有溪水、有老槐树的安静山谷里。
在过着一种与他们所有人想象中都不同的、平静的日子。
“初宁。”他忽然开口。
笑闹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看向他。
晏卿的目光落在夜初宁身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下次去时,叫我一起。”
夜初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慕临渊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还有我!”清河不甘落后。
“算我一个。”明河难得没有反驳。
凌霜和风衔青也微微点头。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下次去看师尊要带什么”的话题。
夜初宁被挤在中间,听着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酸。
可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温热的、长满心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