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往餐厅门口走,餐厅两侧是露天的楼中通道,推开门的瞬间,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阿嚏!”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临野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套在苏时行肩上,“走这么急干什么?外面风这么大,还想再住几天院?”
“没想到这么冷。”苏时行顺其自然地拢紧大衣,属于江临野的淡淡威士忌味裹住了他,像一层透明的暖罩,驱散了大半寒意。
好像……也还好。
“快年底了,温度降的很快,可能要下雪了。”江临野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随即自然地搂住苏时行的肩膀,“走吧,慢点,算消食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回病房的路上,很快进了楼栋,冷风被隔绝在外。江临野的手依旧搭在他肩上,而苏时行也没有挣开。
反正……快到了,再说了,有人靠着,走起来还省力点。
可这“快到了”的距离,似乎比想象中更短。没一会儿,病房门就出现在眼前。
真快。刚刚从病房走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的漫长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江临野推开病房门,苏时行瞬间就被里面的阵仗唬住:陈院长面色严肃地站在病房前,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江总,苏先生刚醒,最好重新复测一遍身体指标,确认整体状况。”陈院长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江临野微微颔首,对苏时行抬了抬下巴,“去吧。”
苏时行心里发紧,慢慢走向病床。医生护士们严肃地盯着他,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护士手里正捏着只尺寸不小的注射剂,那尖锐的银色针头还泛着冷光,下意识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
他刚走到床边,就有护士上前想帮他脱下大衣。那布满江临野气息的厚重外套像道最后防线,他本能地想伸手阻止,却又立刻攥紧拳头,僵硬地躺上了病床。
镇定点,不过是身体检查。他宽慰自己。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心口,护士轻声提醒“别乱动”;血压仪的袖带缠上手臂,开始自动充气;血氧仪夹在指尖,屏幕亮起绿色的光
他觉得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人摆弄,连呼吸的频率都要刻意控制平稳。
好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都快昏昏欲睡,才听见从陈院长带着喜悦的声音,“江总,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大致没什么问题!孩子也很健康,留意好我之前告知过您的关于妊娠中期的那些注意事项就可以了。”
苏时行也松了口气,一躺上这张床,他就想起刚刚那个让他冷汗直流的噩梦,现在听到“稳定”二字,心中那份不安散了不少。
江临野走了过来,“确定一切没问题?”
“确定!”陈院长谄媚地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明天还要空腹抽血,最好再住院观察一阵子,能住在医院是最稳妥的,有突发情况都能立刻应对。”
还没等江临野回应,苏时行的拒绝先一步响起,“我不住。”
江临野低头看他,“怕耽误工作?特委会那边,我已经通知你的助手给你请了一周假。”
“你!”苏时行瞪着他。
又不经过他同意就做决定。
“手机我会给你,电脑也能让你的助手送过来,不会耽误你处理文件。”江临野俯下身,轻柔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刘海,声音软了些,“听话。”
“我不想住。”苏时行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十分坚持。
“都是为了孩子,你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了?”
苏时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手也紧紧攥着棉被,只重复刚才的话,“我就不想住。”
“给我一个理由。”江临野没想到苏时行会这么抗拒,但还是耐心地追问。
苏时行突然把被子蒙在头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传出声音“我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江临野眉头微蹙,因为不喜欢所以不住医院?这和任性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嗯。”他的声音更低了。一躺在这儿,闭上眼思绪就会飘回那个噩梦现场,白天尚且能强撑着,到了晚上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病房时候,那股没来由的恐惧就先让他浑身冒冷汗。
“是不是因为想回去工作?”江临野的手搭在棉被上,试探着往下拉了拉,没成想真的一拉就动,半露出苏时行压得低低的眉峰和那双像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瞳孔,看上去像只被惊到浑身炸了毛的小猫,满是警惕。
“不是。”苏时行张了张嘴,迟疑了两秒,直白道,“在这儿我睡不着,我想回凯撒。”
江临野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听错吧,苏时行说,想回凯撒了?
“苏监察不会还计划着先放松我警惕,再找准时机逃跑吧?”他的语气里是玩味的试探。
“没有,我认真的。”苏时行坦然看着他。比起这个冷冰冰的病房,凯撒于他目前的情况而已,更可以称作一个安心的巢穴。
当然,能回自己家是最好的,可他还没脑袋不清醒到现在就提出这个要求。
“…………”
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江临野怔愣了一瞬。下一刻,唇角便不受控地往上弯,连带着眼底掩藏的温柔也悄然流露了出来。
他不知道面前人的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听到他说“想回凯撒”,心就像扑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
“好,不喜欢就不住了,我们回去。”
“可以?”苏时行狐疑地看向对方——什么时候江临野变得这么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