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另一个苏监察
镜像迷云
会所里灯火璀璨,来往人影绰绰,昂贵的香水味与各色信息素味道交织漂浮在空中,织就了一片纸醉金迷。苏时行迈着小碎步穿梭于宾客中,为了方便着力和隐蔽行动,他从别墅逃出来时只套了件轻薄的黑色毛衣和长裤,连鞋子都没穿。
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瓷砖上,寒意直直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在会所灯光昏暗,这副狼狈模样倒没引起太多注意。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心下怅然,脚步缓慢地朝着大门方向挪动,视线扫过一角时却突然顿住。
不远处的吧台旁,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方言?他怎么会在这?
苏时行立刻闪身躲到一根罗马柱后,方言显然没看到他,正往他的相反方向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份牛皮纸袋文件。
真是天助他也!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这的原因,可对方言他是放一百个心的,悄无声息地跟上对方,看着方言在一部公用电梯前停下,他心里一喜,正要上前,就见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朝方言走去,身边还簇拥着几个随从,有的拎着外套,有人捧着帽子,亦步亦趋,排场十足。
这是哪位大人物?
苏时行收回脚步,警惕地退到拐角处,只侧出半张脸观察。那人在方言身旁站定,微微侧头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喧闹的背景根本听不清。
电梯很快到达,两人一同走了进去,随从们皆微微鞠躬,留在外面等候。
两人转身正对着面前方向,方言还是老样子,皱着眉一脸凝重,像总是揣着大事。大概这阵子自己突然消失让他担心坏了吧?可当他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人脸上时,全身血液却刹那冻住。
那人也戴着口罩,利落的黑色三七分短发下,是一双疏离而冷淡的眉眼。
这个人好熟悉,不对!
他的目光扎在那人身上难以移开,电梯里的人从那身特委会的着装到挺立的站姿,甚至是随手整理衣襟的小动作,都像极了自己?
他晃了晃头,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模糊的重影恢复后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还真不是错觉。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从两边合上,最后关闭的前一秒,他回过神,忽然与那人对上了眼。
他看见自己了?苏时行下意识往回躲,等再探出头时,随从们已经散去,电梯数字也上升到了三楼。
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为什么方言会和他在一起?
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快速升起。
不可能吧
苏时行转身往南侧的旋转楼梯走去,不断回想着事到如今的种种:为什么所有人对他的消失无动于衷,江临野毫无顾忌的行事,还有别墅里的消息封锁他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事关特委会,他没法就这么把这事轻轻放过。
来到楼梯口,他抬头看着螺旋而上的高阶,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腰腹的隐隐作痛让他不得不紧抓着扶手保持平稳。
半年前特委会在这里执行过搜捕任务,他已经把地形和人员分布记得一清二楚:一楼二楼是大众区域,有吧台、舞池和卡座;三楼往上则是私人包厢区,专供达官贵人享乐或谈事,不出意外每个入口都有专人把守。
来到三楼楼梯口,两侧果然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见苏时行上来,立刻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客气却警惕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您到几号房间?”
公共电梯在楼梯口的相反方向,相隔较远,两边守卫信息应该暂时没通得那么快。苏时行犹豫片刻,回想刚刚那一幕,抬起眼,缓缓摘下小半边口罩,目光扫过对方的反应,淡淡开口,“江总在几号?”
保镖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笑脸,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原来是苏监察!真是不好意思,我让人带您去包厢。”
苏时行重新把口罩戴好,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先去趟洗手间,告诉我房间号就行。”
“是是是,谢谢苏监察体谅!”对方似乎对他的回应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应声道,“陈助提前吩咐过了,还是八号包厢。您慢走!”
苏时行点头,抬脚往包厢方向走,刚刚他只是试探猜测,却没想到方言和那人真是去找江临野的那他不能再冒险接近了,以江临野的敏锐,自己被露头就秒的可能性很大。他攥了攥拳,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包厢门,还是停下了脚步。
现在绝不是冒险的时候。那个“镜像”的出现太诡异,他必须先离开这里,理清思路再做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休息片刻。
经历这么一场紧张的逃亡,身体和精神的疲惫感已经没法再忽略,肚子的阵阵坠痛也越来越明显。他抬手抚上肚子,总隐隐感觉里头的小家伙在轻轻踹他表示抗议。
“别闹,再踢你爹,回头可没好果子给你吃。”苏时行低声警告,掌心却温柔地拍了拍肚子以示安抚。他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三楼全是私人包厢,走廊十分安静没有其他人影,他终于不用刻意去盖住赤脚,走起路来也松快了些。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大理石台面映出顶上的水晶灯,依旧是会所一贯的华丽装修。苏时行钻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放下马桶盖坐了上去。他闭上眼,慢慢恢复自己使用超额的精力,脑子却丝毫不敢松懈,仔细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
摸出裤兜里的全部财产——只有皱巴巴的五百二十八块现金。这还是他从纸箱里翻出的存钱罐里抠出来的。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当初就该多攒点现钱。本来如果是在凯撒逃离,他还计划着去熟人开的酒店公寓暂住,可在伊甸会所就麻烦多了,离市区偏远不说,来往都是自己开车的权贵,没人打车,所以这个地带出租车非常稀少。
那他怎么离开?苏时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把脸,又强迫自己振作:车到山前必有路!连戒备森严的别墅都能逃出来,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而且比起在别墅里被冷暴力的日子,此刻哪怕前路未知,那也透着自由的光亮。至于江临野他半点都不想再管,这都是那家伙自找的。
他低头看了眼安静下来的肚子,把手轻轻搭在上面,喃喃道,“没事,你爹我一个人也养得活你,吃苦耐劳的美好品德从小培养才行。”
话音刚落,腹部在他的掌心下居然轻微地动了两下,像是在笨拙地回应他的话。
苏时行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精神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这小玩意,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坏,起码现在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指尖在圆鼓鼓的腹部打圈轻揉,惬意不过三秒,就听见门外突然传来“嗒嗒嗒”的皮鞋踏步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坐直身子,耳朵紧贴在门板上细细捕捉外面的动静。
先是水龙头转动的声音,水哗啦啦地落下,又很快被关掉,接着便陷入一片寂静。
谁在外面?不上厕所又不走。苏时行耐心等了好一会,依旧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心里更加警惕。
而此刻的隔间外。
宁羽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平静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他摘下口罩,指尖抚上自己的鼻梁与唇峰,自言自语道,“他总说我这里的线条最像他,是我全身最令他着迷的地方,每次抱紧我的时候,都痴迷地喊着‘苏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