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逃离,从来不是因为觉得无法忍受才仓促离开,而是要斩断所有可能暴露的软肋,干干净净,再无牵绊。甚至让“苏时行”这个人彻底
陈墨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瞥见后座男人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攥紧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司机加快车速,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
——————————————
车子没回湾悦,陈墨一脚油门直接将苏时行送到了之前住过的私立医院。一停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立刻上前接应,一群人包围着他下了车,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送进了病房。
一套检测流程下来,天空已是暮色,江临野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陈院长拿着产检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到病床边,语气惴惴不安,“苏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腹部曾受外力冲击,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大、过度劳累,孩子有早产流失的风险。您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有大幅度动作,更不能情绪激动,从现在到生产都得留在医院观察,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苏时行靠在床头,身上已经换好了病号服。他全程沉默地配合检查,小腹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脸上却没显露半分,“陈院长,你说这孩子,真的生的下来吗?”
“当然没问题!只要您好好配合治疗,加上我们精锐的医疗团队,孩子平安诞生只是时间问题。”
“是吗”苏时行缓缓抬眼,一字一句道,“一个被注射了药剂才拥有孕育能力的alpha,真的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吗?”
陈谨捏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立刻否定,“药剂?什么药剂啊,苏先生您别多想,市面上根本就没这种东西!您是自然受孕,这孩子能来,是天定的缘分,不关其他事。”他顿了顿,又上前两步,耐心安抚,“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它还有一个月就足月了,您得保持最好的状态,别忧虑太多。”
苏时行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不过对方是江临野的人,再问也不会透露多半分。他只能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院长见状,不敢多留,连忙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苏时行望着窗外乌云覆盖的天,再垂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掌心覆上去,温热的触感下,却无法感受到像之前那样活跃的胎动,心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让他难以安眠——焦虑、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与此同时,伊甸会所的高级私人包厢。
灯光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只余壁灯在昂贵的红木桌面投下黯淡的光晕,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已在无形之中先于主人在空中对抗试探,难分高下。
江临野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刘海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金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右侧的高泽礼靠在沙发上,酒杯里的酒液打圈摇晃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说起来,江总,”高泽礼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包厢的沉默,“两年前,旧金山地底拍卖场上那两支被匿名高价拍走的‘TH15生殖腔扩张试管针剂’,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他顿了顿,欣赏着江临野骤然冷下的眼神,慢悠悠地继续,“我一直好奇,是哪位富商有能力千金一掷拍下,又毫无痕迹地离开。现在想来,用‘用心良苦’这四个字来形容江总,真是再恰当不过。”
江临野捏着雪茄的手指倏地收紧,烟蒂燃起的白烟裹住他的脸,看不清情绪,“高局的消息真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灵通倒说不上,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江总想不想听听?”
江临野瞥了他一眼。
“一位顶尖的alpha,甘愿忍受违背生理本能和支配者天性的妊娠反应,为他人孕育子嗣,这样奋不顾身的做法,换做江总,不知会这么安顿这位大功臣?是金屋藏娇,还是另有打算?”
江临野沉默着,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与你无关。”高泽礼会发现早在他预料之中,左右现在已经找回了苏时行,他也不屑再去隐藏掩盖。
“怎么能无关呢?”高泽礼却不依不饶,身子微微前倾,“其实我更佩服江总的周全。弄个假苏监察在外行走,既能稳住局面,又能将真身牢牢护在掌心,这份心思,果真难得。只是”他话锋一转,靠回椅背,语气悠然,“江总,若我们只是朋友,我当然会替你高兴。但作为合作伙伴苏监察不仅是特委会的监察官,还掌管着海关关口。若是你在这天平中倾斜,那我们的生意,风险可就大了。”
“我的私事,不会影响生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感情嘛,可是最先进的仪器都算不出精确数值的最大变量。”
江临野不以为然,“你在威胁我?”
高泽礼立刻摆手,显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这只是一个生意人最基本的风险考量而已,不过若是赵议长知道,他盯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想要拔掉的眼中钉,肚子里居然怀着你的孩子,你猜他是会觉得这件事会影响你们的合作而除之后快,还是觉得……奇货可居,能用这个孩子,把苏监察,包括他身后的所有势力,一起绑在他的船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江临野缓缓抬眼,金色的瞳孔中寒光凛冽,威士忌的压迫性信息素不再掩饰,直袭对方,“高泽礼,别碰他。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强大的威压让高泽礼呼吸一滞,但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江总别动怒,我只是基于现实,做最合理的推演。我当然不会主动去赵议长那里多嘴,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江临野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废话少说。”
高泽礼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出于一个研究者的角度,我想提出一个小小的、互惠的请求。等苏监察顺利生产后,能否让我……看看那个孩子?双Alpha结合诞育的后代,这在现有记录中仍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迹,是活体的‘TH15’最成功的实证!这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我江临野的孩子,不是实验品。”江临野的声音冷硬,信息素的压迫感再度攀升。
“当然不是!”高泽礼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我保证,仅仅是观察,至多采集微不足道的一小管血液用于基础分析,绝不会进行任何侵入性操作。而且,我会对此事绝对保密。”
见江临野依旧冷眼相对,高泽礼灵机一动,勾起唇角,抛出了对方最无法拒绝的“善意”,娓娓道:“再者,Alpha生产本就是走鬼门关。有我这个研制者在一旁随时待命,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岂不是比任何专家都更让人安心?我可以承诺,只要江总需要,我随时可以以‘私人医疗顾问’的身份出现,确保苏监察……父子平安。”
一时间,包厢内只有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壁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一个面沉如水,眼神却闪过一丝犹豫;一个笑容可掬,却步步紧逼。
江临野指间的雪茄已燃至尽头,直到烟蒂烫红指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深知高泽礼医术通天,但其价值与威胁同样巨大。苏时行的安危,确实是悬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隐瞒已然失败,若能以此换来高泽礼暂时的“盟友”姿态和关键时刻的医疗保障……这似乎是一笔不得不纳入考虑范畴的交易。
但他绝不会完全相信这个科学狂人的“承诺”。
良久,江临野将雪茄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他抬起眼,目光深沉,既没答应,也没再明确拒绝,“今天的话,到此为止。”
高泽礼了然一笑,他优雅地举了举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恭候您的答案,江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某种更复杂的博弈,已在暗流中悄然达成。
某个寂静深夜。
每次江临野推门进来时,苏时行都侧躺着,后背对着门口,发出细微的呼吸声,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
这间专属于苏时行的VIP病房大得能装下十张病床,却又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作响和心电图平稳的“滴滴”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昏黄的台灯光线下,alpha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薄唇紧抿,手掌牢牢护住腹部,蹙起的眉心在睡梦中也没有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想摸摸对方的脸颊,探一探他的体温,可最后,总是半途而废地收回手。
拉开床边椅子,悄无声息地坐下,江临野的目光时而落在苏时行隆起的小腹上,时而停留在那双紧闭的眉眼上。此刻的他终于不用维持那副淡然、毫不在意的假象,瞳孔里流露出的是连苏时行都没来得及见过的温柔缱绻。
床上人偶尔的颤动、出现微弱动静时,他都会攥紧手心,僵在原地,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会想看见自己吗?江临野在心底作出了否定答案——起码不是现在,苏时行大概还没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