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野的情绪低落下来,却依旧温柔,“没关系,时行。记忆丢了,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找回来,或者重新开始。”
苏时行的“负心感”更重了,如果换作是自己,珍视的恋人忘却了一切,独留自己守着那些美好回忆,该多难熬啊。犹豫片刻,他鼓起勇气,拉过江临野的手,模仿对方刚才的动作,低下头,在那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做完这个生疏又略显笨拙的举动,他耳根微热,声音却努力显得坚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想起来的。行不行?”
江临野微微怔住,久违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随即,一个真正染上暖意的笑在他唇角绽开,“好啊,我会等的。”
“对了,”苏时行忽然想起什么,“我能不能看看孩子?”或许见到血脉相连的骨肉,能触动脑海深处某些沉睡的记忆。
江临野的眼神黯了黯,他垂下眼帘,“孩子因为早产,现在还在保育箱里,需要特别护理。医生说要再过一段时间,等各项指标稳定了才能出来。”怕苏时行自责,他立刻追加道,“别担心,他会没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平安醒过来,一切就都来得及。”
苏时行抿了抿唇,暗暗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抱歉,我”
“不用道歉。”江临野打断他,忽然俯身,双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度很大,勒的苏时行都有些喘不过气,“差一点我就真的失去你了。还好,你回来了,你还在这里。”
尽管被抱得有些不适,苏时行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拥抱里传递出的后怕。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对方宽阔的后背,轻轻拍抚着,“我在呢,别紧张”
江临野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病房里一片寂静,唯有角落里那台监测仪,在无人注意的屏幕上滑过一串短暂而紊乱的波形。
三天后的午后。
刚被抽完几管血的苏时行正靠在床头闭目眼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病房门被“哐”地推开。
“时行!”
苏时行闻声睁开眼,一个穿着蓝色夹克、风尘仆仆的身影已经冲到床边,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后仰。来人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上下左右扫视着他,“我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跟纸一样!”
“哎?”苏时行被这突如其来的熟稔弄得措手不及,只能愣愣看着对方。
“你真失忆了?我啊,俞迟!你最好的哥们儿!”俞迟看着苏时行茫然的眼神,心口像被揪住,“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安静地方养胎吗,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
苏时行挠了挠头,面对对方连珠炮似的质问居然有点心虚,声音低低的,“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迟哥,苏先生刚醒来不久,记忆区还不稳定,需要慢慢引导。”越陵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后跟着面色平静的江临野。
俞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慢慢来。看着我,俞迟,你大学谁在你对铺的兄弟!还是作战伙伴,良师益友!”
苏时行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很神奇,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出现,甚至比那个“恋人”更加强烈,只是
第85章他们的“美好记忆”
天赐良机
俞迟边说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道狰狞的旧疤,“这个,估摸着三年前吧,我们一块在码头卧底了一整晚,最后开打时那头目趁你不备挥刀砍过来,我替你挡的!你当时还说一定会负责,失忆了也得认账啊!”
苏时行盯着那个疤痕看了好一会,努力想从空白大脑挖掘出对应的画面,最终还是歉意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好像记不起来”
“那这个呢,你送我的钥匙扣,虽然是便宜货,但是是你第一笔任务奖金买的,非说意义重大硬塞给我,上头还有你多花了五十刻我名字的缩写呢!”
“这开过光的小佛牌,你说我去国外出任务那次危险,自己刚抓完犯人就跑去寺庙爬了几千台阶给我求的,我一直放手机后面,也没印象了?”
“还有那次,我们”
俞迟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从大学相遇到一起逃课打游戏,再到并肩处理第一个棘手案子,还有某次庆功宴喝醉两人直接在江边躺了一晚上这些属于他们的共同记忆碎片一旦掀起,仿佛永远都说不完。
然而,他说得越是鲜活生动,身后那两道静立的身影,气息就越是沉郁。
苏时行被这密集的信息轰炸弄得头晕目眩,他越是拼命想去回忆,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就越尖锐。终于,他痛苦地低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头。
“时行!”俞迟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猛然住口。他双手轻轻捧住苏时行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我,程老师,方言,林芙还有沈连逸!沈连逸你总该记得吧?!”
“迟哥!”越陵川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俞迟的肩膀,“你一下子说这么多,信息量太大,就算是正常人也需要时间消化,更何况苏先生呢,先让他缓一缓吧。”
苏时行感到一阵莫大的压力,下意识抬起眼,目光越过俞迟,投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江临野。
Alpha脸上本覆着的一层冷冽寒霜,在接触到苏时行目光的瞬间,冰雪消融,迅速化成了温煦的笑。他走上前,握住苏时行的手,温声提议,“俞迟,先让他休息一下吧。刚抽完血精神本来就不是很好。恢复记忆是水磨工夫,不急在这一时。”他看向俞迟,“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聊。”
越陵川也跟着劝道,“是啊迟哥,恢复记忆不能着急,你一下子灌输太多,反而适得其反。不如我们先回去,整理一些你和苏先生之间有共同记忆的东西,再拿过来给他看,或许更有帮助。”
俞迟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虽然不想离开,却也看出苏时行状态不佳,最终还是同意了,“那我晚点再来看你。刚才我说的那些,你有空就随便想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别硬逼自己。但是,俞迟这个名字,你得先给我记住!知道了吗?”
苏时行闻言,郑重地答道,“俞迟,我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若是想起什么了,就和我打电话。”
“嗯,好。”
俞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江临野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越陵川一起离开了病房。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苏时行松了口气,却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沮丧,他看向江临野,有些不安地问,“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俞迟说的那些人,听起来很重要,可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这样会不会让你们很失望?”
江临野在床边坐下,把苏时行轻轻搂进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怎么会?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你始终是苏时行,过去的记忆丢了就丢了,我会陪着你填补新的进去,而且会更好,更圆满,所以,放轻松,别想那么多了,好吗?”
苏时行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耳畔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那缕醇厚而独特的威士忌信息素。
起初,他对“恋人”这个身份还存满疑虑。然而随着对方这段时日无微不至的照料,每一次拥抱时身体不由自主的契合与放松,都在证明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熟悉。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更何况,在他沉沦于无边黑暗,意识飘摇之际,确实是这道信息素的气息牵引着他,没有让他彻底迷失。
像一艘在迷雾中流浪太久的帆船,终于驶入了能够躲避风雨的港湾。他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对方结实的腰身,“嗯,谢谢你。”
一周后,凯撒顶层书房。
江临野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桌上那份最新的脑神经与心理评估报告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卷。
“这几天,你跟着俞迟陪在他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越陵川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没有,苏先生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迟哥也很焦虑,每晚都在查那些相关的医学文献和案例,几乎不眠不休。”
“你和我的关系,俞迟不知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