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艰难地直起身,弯腰,指尖仍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捡起地上那枚勋章,连同那张照片和B超单,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轻轻推上。
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铃”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串下午刚见过一次的号码。他迟缓地按下了接听键。
“哈喽,苏监察,”高泽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显得轻快悠扬,“抱歉,我实在等不及你的回电了,不知道你今天的旅程如何?看到的风景还算熟悉吗?”
苏时行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苦涩和腥甜,“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高泽礼的语调拉长,“比如,你和江总之间那些爱恨交织、不怎么浪漫的真实过往;比如,他为你精心筹备、却未必符合你本人意愿的‘新人生’剧本;还有……”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你那个孩子,眼下真实的处境。”
苏时行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到机身发出细微的“咔擦”声响,“孩子怎么了?”
高泽礼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悠悠道,“明天下午四点,雾北路52号,高科生物科技园六楼,我的私人实验室。这里有你想知道全部真相,以及”
“一点能让你彻底清醒的小礼物。”
“伫候佳音,苏监察。”
电话被挂断。
第99章求婚
真实的告白
三天后。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六点,窗外天色渐晚,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味。
晚餐是苏时行亲手准备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公寓那张圆桌上,尽管菜式简单,他也花了一下午时间才琢磨出来。
江临野推门进来时,苏时行正将最后一道蛋花汤端上桌,听见声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笑,“回来了?正好,刚做完。”
江临野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个笑融化,他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看着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苏时行,走过去从身后环住苏时行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饭菜虽然美味,但做饭的人却更能填饱他的饥饿,“真香,我们时行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苏时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片刻,随即放松下来,“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
江临野松开手,转到苏时行面前,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那双黑亮的眼里倒映着灯光的暖晖,“听煦阳说,你前两天出去了,还去了凯撒?怎么突然想到去那?”
“哦在家里没事干,就想着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不是答应我不出去,只在家里等我吗?”江临野嘴角微微下垂,“你又骗我。”
苏时行垂下眼眸,“抱歉,我只是想再多了解你一点。”
江临野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上扬,似乎被这番话甜蜜的话大大取悦,他拉过那劲瘦的腰身与自己贴紧,“如果是这个理由,那我勉强接受。所以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苏时行遗憾地摇头,“还是一片空白。”
江临野悬了好几天的心稍稍落地,他指腹抚过那微蹙的眉心,安抚道,“别着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苏时行点了点头,“每天都有。”
“真乖。”他低头,在苏时行额头印下一个吻。
“先吃饭吧。”苏时行别开脸,拉着他坐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饭菜飘散在空中的热气和餐具轻碰的声响。江临野确实饿了,出差行程紧凑,下了飞机便直蹦公寓,没留出任何时间用餐。苏时行做的菜味道普通,甚至盐放的有点多,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全部解决。
“今天看手机的时候,”苏时行夹了一块青菜放进江临野碗里,“发现现在婴儿床设计得越来越精巧了,有的还能自己摇呢,我打算把我们婴儿房里头的那个换掉,等宝宝出院他就能用上新的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都按照你的想法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把宝宝接回来?”
江临野嚼米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对上苏时行期待的眼神,心软了软,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很快,医生说他最近恢复得很好,但毕竟还是早产儿,需要在无菌的环境里再呆一段时间。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接他回家,好不好?”
又是下个月。
苏时行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想他,甚至都没抱过他。”
“再耐心等等。现在对你和宝宝来说,稳定最重要。”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时行,我保证,等他身体恢复好就立刻接他回来。”江临野倾身,隔着餐桌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轻吻,“听话。”
见江临野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苏时行没再回应,只是夹起碗里的青菜味同嚼蜡地吃着,晚餐也在一片略带沉重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收拾完餐桌,两人一块窝在客厅沙发里,茶几上的酒杯里盛着苏时行特意准备的罗曼尼康帝,醇厚的酒香在空中弥漫。
苏时行靠在江临野怀中,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威士忌气息。几天前还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剩下反复的煎熬,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
“临野。”
“嗯?”
“我们谈谈。”他转过身面对江临野,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地谈一次,行吗?”
江临野心中蓦地一沉,面上却不显,他望进那双深沉的黑眸里,从容地回答,“想谈什么?我听着。”
“谈我们的未来,还有过去。”苏时行伸手,反握住那双宽大的手掌,“我知道一段感情不可能只有甜蜜,我忘了很多事,也包括一些不那么愉快,甚至是伤害过你、或者你伤害过我的事。但现在,我不问了,也不去深挖那些过去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道,“只要你现在,亲口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告诉我属于我们之间真正的故事,孩子的所有情况,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信,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可以尝试接受。”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暖风机发出的微弱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