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铁门上的门锁,手里紧握着枪,只留了个倔强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道慢条斯理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别吓着他了。”
声音不大,却让围堵的保镖们立刻停下动作,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中间的通道。
高泽礼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不疾不徐穿过人群,他双手插兜,黑色的皮鞋锃亮得反射出弧光,视线落在那个背对着众人、依旧不肯屈服的身影上时,嘴角的笑意更深,“苏监察,别来无恙。”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消防通道顶上的应急灯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明灭不过半秒,差点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人敢随意出声,周围所有人都在等着两位焦点人物的下一步动作。高泽礼本以为苏时行是在故作镇定,暗地里酝酿着什么逃跑的招数。可很快他就觉出些不对劲——那人虽然背对他站着,但是肩线下垂,拳头松开,像是已经松懈下来,跟刚才出手反抗、奔走逃跑的表现完全不同。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朝身旁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点头,手一挥,四周几个身手矫健的人立刻上前,呈合围之势逼近,不等那个站在原地的人反抗,便迅速压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次,那人没有剧烈挣扎,只是顺着力道缓缓转过身来。此处灯光昏暗,只照亮了他半边轮廓,保镖伸手,一把摘掉了他头上的灰色毛线帽,又扯下了脸上的白色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高泽礼脸上的笑意倏地冻结,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根本不是苏时行!而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脸。
高泽礼身旁的助手立刻上前,往那男人的肚子上不留情地招呼了一拳,“你哪来的?谁指使你的?都知道些什么!”
那人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却不恼,瞪了那助手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路过不行吗?我又没偷没抢,你们凭什么抓我?!”
助手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高泽礼却已经瞬间想通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电梯口走去,“立刻通知悦玺那边的人,加强三倍戒备!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孩子!”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江城悦玺产后护理中心。
一楼是灯火温馨的大厅与服务台,二楼及以上则是静谧的产后护理区,这里楼层不高,但是占地宽广,长廊蜿蜒,房室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虽然午后,但天气阴沉沉的,许多窗台已经亮起了暖光。二楼走廊处,苏时行正穿着一身宽大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和防护眼镜,推着不锈钢送药车,步履平稳地来到尽头的房间门口。
门口两名保镖对他这张面孔已不算陌生——这位周医生的助手,这几天常来为里面的“特殊客户”抽血。
一名保镖抬手拦住,例行公事问道,“今天怎么只有你?周医生呢?”
苏时行没抬头,语气平淡地解释,“周医生家里临时有事,请假了。需要我请办公室王主任跟您通话确认吗?”
保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时间,摆了摆手,“算了。动作快点,血样要准时送走。”
“明白。”苏时行点头,主动抬起双臂。
另一名保镖上前,用探测仪在他身上和药车上仔细扫过。仪器上的绿灯常亮没有任何异常,保镖侧身让开,叮嘱道,“进去吧,小心点,别把那小孩搞醒了,哭起来可没完没了的。”
“知道了。”他推着车进入,里边不是普通房间,而是一个设有内外双门的隔离套间。外间空荡,只有一道厚重的防弹玻璃电子门隔绝内外。
他神色如常地从白大褂口袋中抽出一张门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滴。”
绿灯亮起,电子锁应声自动划开。
比起产后护理中心的保育房,这里更像一个实验室。空气里是仪器运行特有的微臭氧味,墙壁刷白,头顶是冷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数个连接着各种管线的恒温保育箱。
他的目标在最内侧。
苏时行深吸一口气,必须先完成“抽血流程”才行,毕竟监控和保镖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走到操作台边,拿起准备好的一次性针筒,拆开无菌包装,推出空气,动作专业得像个真正的医护人员,眼角余光却已将室内几个隐蔽摄像头的角度牢记于心。
就在他拿起真空采血管的刹那——
一楼突然传来“砰”一声炸响,似乎什么东西轰然爆裂,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慌乱的骚动与人声。同一时刻,头顶的冷光灯管猛地疯狂闪烁,光线骤暗又复明,供电也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门外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有人进来了?我下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儿看着。”
“行,有什么意外无线电交流。”
苏时行仔细听着,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耳边。
机会来了!
苏时行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盛放器械的不锈钢弯盘“哐当”一声扫落在地,里头的针筒和玻璃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留守的那名保镖持枪探身进来,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却发现刚刚进来的那个助手已经意识不清地昏倒在地。
那保镖立刻半蹲到他身边,伸手摇晃他,“喂,发生什么了!”
苏时行强撑着睁开眼,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向保镖背面的窗户。
就在对方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的瞬间,苏时原本软瘫的身影如猎豹般弹起,一记精准的手刀狠劈在对方颈侧,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对方松脱的枪械,顺势用臂弯将人勒住,捂住口鼻。保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软倒在地。
啧,依旧宝刀未老!自从上次的拳踢健壮男事件,苏时行对自己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知,使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他把昏迷的人拖到角落,拿出藏在医药车布罩里的束带一圈一圈迅速捆好。
时间紧迫,他快步走向内侧,一把掀开那隔绝视线的深蓝色幕帘。
这是单独辟出来的一块区域,只放着一个比外边都小很多,但是更加精细的白色保育箱,里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安静沉睡着,胸口贴着电极片,连接着另一端的心电仪,保育箱一侧还有个藏的很深的监控探头,没有俯身细看根本发觉不了,此刻正时不时闪着点点红光。
苏时行的手在触碰到保育箱透明罩壁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楚地看清这个他受尽苦楚和磨难生下来的孩子。
好小,身长应该只有半臂大小,小脸肉嘟嘟的,两腮鼓得像塞了棉花糖在在里边,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银白发绒,连睫羽都还是浅浅的银,酣睡时候,长睫毛还会轻轻地颤动。
和江临野一样的银发眼睛也会是金色的吗?
他看着保育箱里孩子足跟上的针孔痕迹,突然有些出神,若不是因为他怀胎时总是任性冲动,不计后果地奔走,那孩子也不会一出生就这么虚弱,只能住在医院里没法离开。
唉,都是我不好,以后就算你数学考零蛋我也不打你,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苏时行暗暗下定决心,然而越想心底却越酸涩。他按下侧面的操作面板,三两下便解除密码锁定,罩盖自动划开,微暖的、带着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