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丑。你好歹装装。”江欲雪抱着胳膊道。
恰逢其时,第四个杂役弟子将百子千孙被和鸳鸯合欢枕运了过来。
大红的锦被绣着寓意多子多福的图案,光滑冰凉。江欲雪和何断秋怎么忍心让小弟子抗这么重的东西,他们共同接过,各执被子一头,去给师祖铺床。
两人中间隔着一床宽大的锦被,缎面鲜红,映得两人满面红光。
两人同时抬手,将锦被抖开,然后朝着那张雕着鸳鸯戏水图的拔步床抛过去。
嗤啦——!
那床厚实昂贵的百子千孙被,从正中央干脆利落地被撕成了两半!棉絮从裂口迸出些许,惨兮兮地点缀在红缎上。
两半残被,一半软塌塌地搭在床沿,另一半滑落在地,堆成一团。
江欲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半床被子,胸膛起伏。一直埋伏在心口令他不爽的某种东西,随着这一声裂响,似乎也断裂了。
他极慢地抬起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何断秋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越过满室狼藉,越过飘荡的红绸碎条,越过地上的红纸残骸,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人在做坏事时总是最团结的,他们两个难得生出些默契。
江欲雪道:“真不小心。”
何断秋附和道:“是啊,我们明明不是故意的,师父不会怪罪我们吧?”
“那我就说是你弄的。”江欲雪无情道。
“你一个共犯,休想把自己挑出去。”何断秋不依。
四个杂役弟子抖如筛糠,站立不住。
“怎么办啊这些东西,再准备怕是来不及了!”一弟子慌道。
“你们几个怕什么?又不是你们管这事儿,怪也是怪罪到我们头上。”何断秋不以为意道。
江欲雪在床榻的枕头底下瞥见本书,随手抽出,是本装帧颇为精致的画册。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动作随即顿住。
画页上,墨线勾勒的男女肢体交缠,姿态露骨,虽无着色,却因笔法细腻而显得分外旖旎。江欲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
何断秋见他对着本书出神,凑近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看这个?”
江欲雪抬起那双清澈茫然的猫眸,坦荡反问:“师兄,这是什么功法?图解不清不楚,有何用处?”
何断秋一时语塞,难以置信地打量他:“你知道男女之事,知道炉鼎采补,却不知这是何物?”
“我是个好做炉鼎的体质,自然知晓这等邪术。”江欲雪合上册子,“但这图册,未标注经脉穴窍,也未写明采补法门,莫不是双修用的?看着不甚高明。”
何断秋半晌无言,怎么可能有人年近弱冠,还对此一窍不通?
可若这人是江欲雪,心里除了修炼就是折腾别人的绝世魔头,那一切又诡异地合理起来。
他无奈解释道:“这并非功法,乃是春宫图,描绘的便是你方才所说的男女之事的具体形态。”
形态?江欲雪又翻开一页,仔细端详,片刻后,恍然中带着更深的嫌弃,“原来如此。便是这样……纠缠在一处?这处是送入这里边的?”
何断秋:“……”
“怪不得称作男女之事,两个男子或是两位女子倒是做不成这个。”江欲雪道。
何断秋摇头叹气,还是将话头咽了下去。
江欲雪问:“师兄,你做过吗?”
何断秋道:“我没做过。”
“那你要是不成婚,岂不是一辈子都用不上了?”江欲雪笑了声,视线向下,意义不明地重复道,“一辈子。”
何断秋莞尔轻笑,倚着床柱:“好师弟,谁告诉你,一定要成婚才能用?”
江欲雪的眸子略微睁大。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再说了,师弟怎知我用不上?或许只是没遇上合适的人,或者,合适的用法呢?”
江欲雪被他这话弄得一怔,本能地蹙起细眉,思索他话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意味。
何断秋要跟谁用?除了图上画的,还能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