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两条腿你也别要了。”
两人拌嘴正酣,全然沉浸于唇枪舌剑的战场。
眼前胜利在望,只差寻到迷宫出口,警惕心便松懈下来。不知不觉竟步入一片绚烂至极的花海,奇香馥郁,色彩迷离。
他们吵得忘乎所以,从剑招优劣辩到昨日幻境真伪,天地万物仿佛皆化为了背景音。
然后,脚下土地猝不及防地塌陷。
“唔!”
“呃……”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落土簌簌,花瓣纷扬。
江欲雪在下坠的刹那试图提气,却因方才心神激荡慢了半拍,整个人不偏不倚砸在了何断秋身上。
坑底铺着厚软陈年落叶与泥土,减缓了冲击,激起一片混杂着花香的尘雾。
浅粉、鹅黄的花瓣如雨飘落,沾在江欲雪漆黑的发间与肩头,也落在了何断秋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睫上。
何断秋仰躺着,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眸倒映着上方漏下的天光与纷乱花影。
江欲雪趴伏在他胸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与呼吸的温热。
何断秋缓过气来,闷闷道:“师弟,这下好了,我左边这条胳膊,怕也要给你压废了。”
江欲雪闻言,非但没立刻起身,反而先掀起眼皮,就着这极近的距离,朝他掠过去一个的讥诮眼神:“你眼瞎?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瞧不见?”
何断秋无语:“你不也一起掉下来了?”
“我是被你拽下来的。”江欲雪理不直气还壮地诬陷。他撑着手臂想起身,掌心按在何断秋完好的左肩上。
坑洞不浅,四壁光滑,显然是土系法术或法器的杰作。万幸没有布置阵法,它就仅仅是个坑。
坑洞上方出现一道人影。
是个布衣姑娘,年岁不大,江欲雪在她身上仅觉出了微弱的灵力。
炼气期?江欲雪心下诧异,哪家宗门把炼气期当代表弄过来参加比赛了?未免太拔苗助长。
那姑娘看清坑底情形,注意到何断秋臂上缚带,脸上涌起慌乱和愧疚:“对不住!我不知道有人受了伤!我找绳子……不对,这里没有,我用树藤拉你们上来!”
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找藤蔓。
“不必劳烦姑娘。”何断秋已恢复从容,唇角噙起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说话用的是翩翩公子音。
他左手并指虚点,几根粗壮青藤自坑壁应声窜出,柔韧稳健地托住两人,缓缓升上地面。
“我不是故意要伤人的,”姑娘连连摆手,“我只是挖了个坑,想要牌子。”
她目光触及何断秋的脸,呼吸滞了一瞬。
“你的队友呢?”江欲雪声音冷澈,审视着她,“炼气期修为,独自行动?”
“我……我是偷偷溜来参加的,没有队友。我是个散修。”姑娘低下头,跟他们解释道。
原来她便是那卖草鞋的宋家姑娘,名唤天鹤。
自那场和老头赤世的荒唐婚约后,她竟自行开悟了土木双灵根,此番背着父亲偷偷来参赛,误打误撞地过了初试。
因寻不到同伴,便提前一日潜入森林,在泥地里躲藏了一夜,方才挖下这陷阱。
江欲雪与何断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未曾想,眼前这眼神清亮的姑娘,竟是当日风波中心的那位受害者,而且还是个有仙根的。
宋天鹤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喃喃道:“抱歉,是我痴心妄想了。我这样没天赋、没修为,只会耍小聪明的人,大概本就不配走这条路。”
“你天赋不错。”江欲雪忽然开口,语气仍是平的,却无嘲讽,“双灵根已属难得,心性亦勇,可来我们万剑宗。”
何断秋笑道:“修仙者又如何?与凡人并无本质不同。有好色昏聩的老头,也有心术不正的修士。重要的是,你想走哪条路。”
宋天鹤怔住,她从不敢想自己能入万剑宗这般顶级宗门,只当二人是出言安慰。心下虽暖,却仍觉前路渺茫,或许归家继续编草鞋,依父亲说的寻个踏实人家嫁了,才是宿命。
她取出自己那枚号码牌,双手递上,眼中虽有失落,却干净诚挚:“多谢二位道长鼓励。我自知晋级无望,这牌子希望多少能帮到你们。”
何断秋与江欲雪早已不缺牌子,他们二人,除了自身的十五与十七号,还抢走了别人十五个牌子。
江欲雪没接那牌子,反而侧首看向何断秋,问道:“师兄,你介意队伍里再多一人么?”
何断秋对上师弟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了然,颔首道:“有何不可?”
他转而看向茫然的宋天鹤,将五枚号码牌随手抛进她手中,“拿着。我们正好多出五张,送你了。”
“……五张?!”宋天鹤捧着那摞沉甸甸的号码牌,瞠目结舌。距离比赛结束尚有十个时辰。
她这随手一坑,究竟捞上了怎样两条不得了的大腿?
“从现在起,你是我们队的第三个人。”江欲雪道。
宋天鹤感激不已,与他们一路同行,倏然想起那日碰见何断秋从珍宝阁出来,不禁问道:“何仙师,那日你在珍宝阁买的玉佩,送出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