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雪用言语伤害了何断秋,耳根子清净多了,眼前也少了个人到处晃悠。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再练剑时已不受影响,灵力运转畅通无阻。
练了两个时辰,江欲雪收势回鞘。想起明日便是最终决战,他御剑而起,去了赤峰的丹房寻顾师妹,想取些明日用得上的丹药。
顾师妹正蹲在一鼎巨大的丹炉前呼哧呼哧拉风箱,见他来了,她只抬眼示意了一下放丹药的多宝阁方向,便又专注于炉火,显是熟稔至极,放心让他自取。
侧面有排倚墙而立的架子,丹药格子上大多贴了名签,也有些新炼出炉的尚未来得及贴上。
江欲雪作为一名立志于成为医修的剑修,自然是对这些丹药了如指掌。他知晓青色玉瓶的是回春丹,白色瓷瓶的是清心丸,翠色小瓶的先前并未见过,想必是顾师妹新研制出的那一种强健体魄的妙药。
入手不重,瓶塞紧实。他晃了晃,里面传来丹药碰撞的轻微声响,听着只有一枚。
“取好了?”顾师妹在那边扬声问,眼睛还盯着丹炉。
“好了。”江欲雪将瓷瓶收入怀中储物袋。
“别忘了,铁骨丹药性烈,一次只服一粒,赛前半个时辰服用最佳。你明日可要加油啊,我们都下了注的。”顾师妹不忘叮嘱,声音混在风箱声中有些模糊。
明日的大比,已是万众瞩目。宗门上下议论纷纷,俱是期待。无论最终站在擂台最高处的是哪一位,魁首之名注定花落万剑宗,这已是共识。
演武场外,甚至已有弟子开盘下注,赌江欲雪与何断秋谁能胜出。
拥护何断秋的人言之凿凿,大师兄何断秋自幼拜入师门稳扎稳打,根基深厚,临战经验远超其师弟,过去三年,宗门大比魁首之位从未旁落。
支持江欲雪的人亦不甘示弱,江欲雪入门虽晚,却是表现强势,名动宗门,修炼进境一日千里。何况他失踪秘境整整一年,极有可能逢得惊世机缘,此番归来,修为更上一层楼。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正因两人各有拥趸,实力对比又显得扑朔迷离,盘口赔率始终咬得极紧,几乎各占半边天,难分高下。
江欲雪先前并不知晓他们的赌注,他走到顾师妹身旁,顾师妹停了风箱,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江师兄,这一炉是驻颜丹,送去瓦舍勾栏的,你用不着。”
江欲雪轻轻点点头,忽然蹲到她身畔,认认真真地看向她:“你觉得,明日谁会赢?”
顾师妹眨了眨眼,抿唇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只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别的意味。
江欲雪也不追问,斩钉截铁道:“我会赢。”
顾师妹这才噗嗤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炉灰,笃定道:“那是自然。你可是吃了我新炼的铁骨丹,强健体魄、稳固经脉有奇效。明日擂台上,定能压过何师兄一头!”
江欲雪眸光微动,未再多言,只对她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丹房。
最终决战,擂台设在演武场正中,观战台早已爆满。连附近的茶楼酒肆楼上都挤满了人,窗边、廊下,甚至屋顶都有人影攒动,议论声、叫好声、商贩叫卖声混杂一处,声浪喧天,比年节庙会还要热闹三分。
赛前半个时辰,江欲雪取出昨日从丹房带回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碧色丹丸。
顾师妹叮嘱过,一次只能服一粒。瓶中仅此一颗,大概是怕他听漏,足见用心。
他吞下丹药,平复心绪,而后跃上擂台。
那日口出恶言,此刻再见何断秋,江欲雪心底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
不过,也就一丝。并不妨碍他在赛前继续撩拨对方,给那本就紧绷的气氛再添一把火。
“大师兄。”他扬声唤道。
他们各站在擂台的一边,擂台两侧,人声鼎沸。何断秋正蹲在台边,不紧不慢地啃着一串沿街大娘硬塞过来的冰糖葫芦,酸甜的硬壳在齿间碎裂。
江欲雪那声清清凉凉的呼唤,隔着鼎沸人声飘来,像是给糖葫芦外脆生生的糖衣,覆上了一层薄霜。
何断秋呸出一颗山楂籽。这些时日他闭门不出,倒非全因江欲雪那日的刻薄话而郁结。他早被这师弟讥讽惯了,纵使对方踩着他的痛处反复横跳,他亦有法子自己将自己安抚妥当。
他抬眼望向对面。
江欲雪一袭黑衣,墨发雪肤,肩背轮廓清瘦,腰封紧束,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腰线。唇瓣微微张着,如若施了嫣红的口脂。
小没良心的。何断秋想,自己若真一走了之,这灵真峰上,往后还有谁会跟他抢东抢西、斗嘴打架,拆了房子又一起挨罚?
他将光秃秃的竹签收起,负手而立,面上恢复了几分矜持从容:“怎么?”
若江欲雪肯服软说句好话,他也不是不能给个台阶。
“今日台下,不少人下注赌你我胜负。”江欲雪语气寡淡,“不如,我们也打个赌。”
“赌什么?”何断秋挑眉,“师弟又缺灵石花了?”
江欲雪嗤笑一声,声音清晰地压过周遭嘈杂:“赌输了的人,给赢家当三个月的狗。端茶送水,惟命是从,擂台下见了面,也得先学两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