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用我的身体打赌。
面对这种直接却无法当众揭穿的歧视,安秀心里淤结了一口气。
从小生活在皇宫的她并不是没有因为特殊身份遭到一样的目光,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谈论她的身份。
可是,她们的笑容看上去很友善,说话时轻声细语,礼节无可挑剔,就算反驳也只会被诟病心胸狭隘吧。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想太多了?
因为她从小被困在这个特殊的身份里,无法直面它,所以在别人正常谈论的时候才会难受。是她没跟自己和解,才会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这时,一道意料之外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安秀看上去不喜欢这样。要不,我们还是别拿她的身体取乐吧?”
为她说话的人居然是米莉,此时正坐在角落,放下了手上的花茶,试探性地看向她们这边。
“喔!”黛露惊讶地捂起嘴,看向其她姐妹:“你们听见了吗,她刚刚说‘我们’……”
艾达刚输掉了粉水晶,心情不佳,米莉的话让她的情绪有了发泄口。
“我们不是很熟吧,你这种人还想教我们做事?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巴结凌夫人的那副嘴脸,真是可笑。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介平民会出现在克诺洛斯茶会!”
其她的贵族女人笑而不语,在一旁看好戏,而一旁的米莉显然落了下风,抿嘴不语。
“艾达小姐,请您自重。米莉和我是好朋友,为好朋友说话,算不上巴结吧?”
安秀微笑着打断艾达发泄,一双红眸在花蕊的阴影下愈发暗沉。
“而且,”她深呼吸,说出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话,“没有任何规定说平民不能参加茶会,秉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不是太过狭隘了?”
艾达气得脸色一青,幽怨的眼神射在她身上。
安秀在心底深深叹气。
还没跟克诺洛斯夫人说上话,她就结仇了。
“呵,凌夫人!”艾达的声音变得尖刻,像断了弦的小提琴一样刺耳,“你居然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和我们坐在一起,做你的朋友,呵!没想到你这样同流合污,我就不该对红眼睛抱有希望。。。。。。”
即便艾达气得脸蛋通红,还是限于教养,来来回回只说得出那些个词,但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刻薄的话。
当然,对于在场的高贵存在来说,这已经相当过分了。
要是放在以前,安秀会气得发蒙,但在承受过兰斯二皇子更为粗鲁的辱骂后,她毫不受影响。
“首先,我不希望您叫我凌夫人,我有名字,是皇室赠予的名字——安秀;其次,当众质疑米莉的身份,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对茶会规则和主人的不尊重,最后。。。。。。
她鼓起勇气、一字一顿地说:“米莉是对的,我确实觉得你们不够尊重我。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但作为茶会的一份子,我们应该平等对待、其乐融融,不是吗?”
安秀说完,对米莉笑了笑,米莉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一直察言观色的黛露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微笑附和:“是呀、是呀,应该平等,互相尊重。”
这时,坐在克诺洛斯夫人身边、穿着明黄色礼裙的麦尼·霍亨索门夫人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等待她接下来发话。
霍亨索门,帝国最高贵最遥不可及的姓氏,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沾边的姓氏。麦尼是当今皇子堂兄弟的夫人,正宗的皇亲国戚。
“才第一次到茶会,就会讲大道理训话了,这么想坐上茶会主人的位置吗?”
这番话像冰水彻头彻尾地浇了安秀一身,浑身发冷、后知后觉。
明明最高地位的人就坐在眼前,她有什么资格替她们讲道理?
自己还为说了这些话沾沾自喜,真是。。。。。。太嫩了!
她垂着眼眸、指尖微颤,拼命想保命的话术。
偏偏这时候,艾达又过来火上浇油。
“还说什么不尊重茶会的主人,我看她就是想取而代之!到时候怕是要把我们全赶出去,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黛露适时地提出解决办法,但无异于又浇了一把油:“安秀可能不是故意的。不过,像刚刚那种话,有点伤大家的感情,要不安秀和米莉向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完,她悄悄看了看麦尼的脸色,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米莉被这阵仗吓坏了,怕得浑身发抖,用手拉了拉安秀的袖子,想赶紧道歉了事。
此时的安秀心如刀绞。
让她和米莉向所有人道歉?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