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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3页)

她一直紧绷的肩头,松弛了下来。

“朝中已择良臣,不日南下,以辅佐卿幕,分理庶务。卿当知我意。”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继续左移。

“桓渊其人……彼若不轨,自有掣肘。”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视线久久没有移动。

帐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摇曳。

“司马氏确为一时之雄,然其心难测,其志非小。卿引之为援,无异与虎谋皮。卿与彼之纠葛,非我能置喙,唯望卿持心自珍,勿忘永都之殇。他日若其势大难制,则重归天下事,终将于战场分明。”

她静静看着这段文字,从笔画的顿挫中,读出了写信人落笔时的心情。

许久,她才继续,读到信的末尾。

“你我之道殊途,然所归一处。道途尽头,或非并肩,道陵但求无愧。”

帐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又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信纸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擦拭,任由眼泪渗入纸张的纹理。

又过许久,她才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过那一大片湿痕。她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慢慢折好,收入信封,放进自己贴身的内甲之中,紧紧靠着胸口。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脸上温情敛去,只余下身为大都督的威仪。

她走出营帐,对帐外亲卫下令:“去请钦差,言本督将亲率飞骑开路护航,至襄阳城下,恭请钦差向全城宣读天子诏书!”

半日后,襄阳城下,飞骑与来自永都的禁军护卫合为一阵,玄甲金戈,肃杀之气直冲城楼。

阵前,朝廷钦差手捧诏书,高举象征天子亲临的羽葆节杖,在全城军民与各家探马的注视下,缓缓上前——

制诏:

荆楚之地,自兵祸以来,藩篱洞开,巨寇东流。社稷危殆,朕心忧之。

骠骑将军、都督益州诸军事,忠勇冠时,才略兼备。往者入蜀,克定益州,功在社稷,其勋赫然。今临危授命,以安荆州,实朝野之所望。

兹以荆州之事,特命卿得便宜行事,假黄钺,总摄军政。自州郡官吏,下及士庶,皆受节度。凡有抗拒王命,不遵节制者,卿得专戮,军法从事!

凡荆州文武,各安本分,戮力同心,以辅王事。若有不逞之徒,阴怀贰心,阻挠军政者,国法具在,卿当严惩不贷!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当夜,东津官渡的望楼上,江风凛冽,吹得王女青的道袍猎猎作响。她独自凭栏,凝望对岸襄阳城的灯火。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桓渊走到她身后,停住脚步,为她挡住夜风。

他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他动作缓慢而仔细,有着与他平素形象不符的轻柔。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隔绝了秋夜的寒意。他从她身后环住她,使她的后背完全贴合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与热度。

“阿渊,谢谢你。”王女青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今日让你担心了。”

闻此,桓渊一只手缓缓上移,指腹带着薄茧,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耳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她束起的发髻。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感受着她发丝的柔韧。

但很快,他高大的身躯随之前倾,低下头,贴上她的侧脸。

那起初只是一个安静的触碰,但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他的侧脸贴着她,缓缓向前摩挲,带着些许胡茬的粗砺质感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力道由轻转重。他脸上坚硬的骨骼,抵着她唇角柔软的肌肤。

只要使她再转过来一分,又或他自己再前倾一寸,他就能攻城略地。

但他停下了,停在了亲昵与侵犯的边界上。

“挡在你身前的,我都清掉了。”

随即,他又陈述了一个事实,“萧道陵的诏书,仗打完了才送来。”

他将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贴着她的脸宣告道:“你在荆州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不可以回永都,因为你亏欠我越来越多,只能以命相抵。”

第57章内战烽烟

随着天子诏书的抵达与假黄钺之权的授予,王女青在荆州的权威达到了顶峰。她在东津官渡的大营,与襄阳城内的蔡袤集团形成的军事对峙,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为打破僵局,她以大都督府的名义,正式向荆襄九郡发布檄文,痛斥以蔡袤为首的地方士族“把持州政、对抗朝廷”,并明确指控蔡袤在鹿门山“阴谋兵变、意图伏杀朝廷命官”,宣布奉诏平叛。

蔡袤并非孤身一人。在这场公然的对抗中,他坚定的盟友是江夏窦氏。这支荆州本土的豪族与王女青早已结下血仇。在不久前兵书峡的火烧荆江一役中,时任荆州水师都督的窦豫,也就是窦氏家族的军事领袖,连同其麾下水师主力被王女青与桓渊设计全歼,窦豫本人也命丧其中。这场惨败不仅摧毁了窦氏的军事支柱,更让他们的复仇之心燃烧。他们与蔡袤的联合,既是为生存,也是为复仇。

檄文传遍荆襄的同时,王女青的军事部署也随之展开。此前奉命自蜀地东进的王师,正式接到调动军令。在宫扶苏的带领下,这支军队开始沿汉水南岸向襄阳方向快速集结,目标是在襄阳城南构建完整的包围线,与王女青在东津的先头部队形成南北合围。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风暴,正向着襄阳汇聚而来。

在王女青的檄文传遍荆襄的同时,一份由她亲笔签发的兵符与信件也送抵了桓渊的手中。桓渊当即抓住这一奉诏良机,以“窦氏勾结蔡贼,意图封锁汉水,断绝巴蜀忠义之师与朝廷的联系”为由,尽起水师,全部舰队如黑色蛟龙驶出巴郡,沿江而下,兵锋直指竟陵水寨。

此举并非简单呼应,而是经过周密策划的战略协同。王女青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襄阳一座孤城,而是掌控整个荆州。她将待肃清襄阳后挥师沿汉水顺流而下,依次攻取竟陵、江夏等下游据点,最终将汉水入江口这一黄金水道的咽喉牢牢握在手中。由窦氏重兵把守的竟陵水寨地处汉水下游,是襄阳南下的必经之路,正是阻碍她未来宏图的第一颗硬钉子。

桓渊此刻的进击意图便在于此。他将作为王女青的前驱为她拔除这颗钉子,将窦氏盘踞在汉水之上的主力舰队吸引并牵制于竟陵一线,使其既无法北上增援襄阳的蔡袤,也为王女青后续的南下扫清最大的障碍。

至此,荆州的战局被分割为两个主战场。一为陆路,王女青的王师主力正步步进逼,围困襄阳。二为水路,桓渊的舰队已主动出击,强攻竟陵。

但这个看似周全的计划却存在一个巨大的变数。窦氏的核心力量位于长江干流之上的江夏水师大本营,他们随时可以派遣主力舰队逆汉水而上,对桓渊形成腹背夹击。因此,荆州战局的重心已然南移。真正的胜负手不再是汉水两岸的攻防,而是长江干流上那支正逼近江夏的司马氏舰队。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彻底封锁窦氏主力,斩断其增援汉水的一切可能。

长江之上,司马氏大军终于抵达了决定战局的关键位置。庞大的江龙舰队横在了汉水入江口的夏口以西水域,剑锋直指江夏窦氏的水师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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