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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4页)

乌黑的弩箭封死了卧房的所有出路!

“小心!”桓渊吼声未落,人已撞开房门。他将房中木桌踢得凌空飞起,挡在床榻前。

“噗噗噗”,弩箭尽数钉入桌面,箭簇穿透木板。

王女青翻身坐起,两道黑影已从房梁倒坠而下,短剑直取咽喉。

她在电光火石间扣住一人手腕,猛力下折,同时抽出枕下短刃,反手一拉。血雾在月光下喷溅而出。刺客手筋被当场挑断,匕首脱手飞出。

但另一名刺客的匕首已划破床幔,贴着她的面颊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桓渊用血肉之躯将刺客撞飞。

刺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左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夺刀反手一甩,将窗外正欲补射的弩手钉死在树干上。刺客们是顶尖的死士,招招致命。生死关头,王女青与桓渊背抵着背,行动间尽是惊心动魄的默契。

鲜血飞溅,闷哼声不断。

庄园的卫队和醉酒的儿郎们终于被惊起,四面八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火光。为首的刺客见偷袭失败,发出短促枭叫,毫不恋战,一招逼退桓渊,果断撞破窗棂,身影没入夜色。无法逃离的刺客在听到信号的瞬间,齐齐咬碎了齿间毒囊。在卫队冲入房间时,他们已全部气绝身亡,一个活口不留。

房间内,血腥气弥漫。

王女青看着桓渊血流如注的左臂,眉头紧锁。

桓渊赤红着眼,死死盯着她。

在确认她毫发无伤后,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你的伤要立刻处理!”王女青试图让他清醒。

桓渊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伴随着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心悸。他低语着,直指傍晚的冒犯——

“方才场上,是我混账。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

第68章求救之音

刺杀来自桓氏,桓渊对此心知肚明。回到襄阳后,他立即给身在洛阳的伯父桓彰去信,开篇即是利益剖析与时局判断——

“祖父以门阀旧轨应当世变局,欲以雷霆之势除大司马,实为取祸之道。自永都乱后,大司马乘势而起,其锋日盛,今又挟新胜之威,其势已成。顺势而为,则荆州为桓氏基石;逆势而动,则荆州为桓氏坟冢。”

信中,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祖父桓充的鄙夷,并向伯父桓彰抛出诱饵——

“伯父坐镇洛阳,统御劲旅,实为家门砥柱。然龙亢牵制,纵有雄略亦难尽展。今荆州变局在即,侄若得伯父支持,正名于襄阳,则荆襄之富饶,皆可为伯父之后盾。届时伯父以洛阳之威,合荆襄之资,匡正家门,引领群伦,岂非大势所趋?桓氏中兴之机,正在此时,唯伯父能顺时应势,执其枢机。”

桓渊搁笔。

樊文起趋前,双手捧起,细致审读全文。

“公子此信绝佳。”樊文起道,“龙亢与洛阳之间,自此多事矣。”

他略一停顿,“只是,信至之日,便是洛阳审视公子之时。军务虽张,民政未附,此乃破绽。”

桓渊道:“依此发出。余事,你知会周全。”

樊文起颔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函中。一旁,亲信已备好封泥与桓渊的私印,静候铃押。

桓彰收到这封信后,并未立刻回复。

作为使持节、都督洛阳诸军事、领河南尹,他亦是深谙人心的老辣政客,尤其了解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十年弃子,一朝得势,所图绝不止一个荆州。而他自己在洛阳守将这个位置上,也迅速厌倦了为龙亢那群老家伙看家护院。

此前,桓彰已派心腹密赴荆州,评估桓渊对荆州军队和政务的实际掌控。心腹回报,襄阳军务已尽为桓渊渗透,其卫队身影甚至在大司马府行辕内外随处可见。但另一方面,民政之权被萧道陵派来的张玠牢牢抓在手里。荆州本地士族更是表面恭顺,实则观望。这个侄子的根基,远未牢固。

沉吟数日,桓彰向萧道陵去信。

信中绝口不提桓氏私利,只站在朝廷立场,痛陈荆州战后“军民隔绝,政令不一”之弊。他写道:“大司马虽有克定之功,然久在戎马。荆襄之地,百年士族盘根错节,骄兵悍将难以驾驭。长此以往,恐军政分离,又致地方顽疾。”

接下来话锋一转,开始为国举贤,称桓渊深耕荆襄十年,深孚众望,且于此战有辅佐之功。若以其行荆州刺史事,必可为朝廷弥合军民、安定地方,使大司马得以专心兵事,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语,将权力的索取包装为为国分忧。

在等待洛阳与永都消息的日子里,襄阳城气氛微妙。

自田庄遇刺后,王女青的防卫等级提至最高。

这日,她出城巡视汉水下游防营,大司马府行辕派出了精锐兵马沿途护卫。安全起见,她乘坐马车。桓渊借口臂伤未愈,不便骑马,也跟着挤了进来。

秋色未褪,霜林浸染,景致依旧。

但一夜之间气温陡降,寒风已然刺骨。

车厢内铺着厚毯,一角用铜扣固定着熏炉,炉中缓缓吐出安神香。然而这幽香非但不能安神,反与车外灌入的寒气,以及两人无法言说的紧绷关系混杂,形成燥热的压抑。

王女青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乌发用黑檀木簪高高绾起,露出光洁修长的颈项。桓渊坐在她对面,自知理亏,起初不敢轻易靠近。自那日田庄归来,两人之间便横亘着坚冰。

车厢内,安神香弥漫。

桓渊五感之中,却只萦绕着王女青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它穿透温吞的香雾,冰凉而鲜明。

田庄之夜的画面撞进脑海:篝火勾勒出的曼妙侧影,惊心动魄的强悍与美丽;那个混杂着血腥与占有的吻;以及生死一瞬,背脊相抵时让人振奋的绝对信任。

还有他苍白干瘪的“是我混账”。

真正的冒犯,不是那个吻。而是他当着全军之面,将她从大司马的神圣祭坛上拽下,拖进“被征服的女人”符号里。儿郎们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践踏的是她的威信、尊严与毕生志向。而那把火,是他亲手点燃的。

此刻,她就在对面,闭目养神,连目光都吝于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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