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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渊与神爱

襄阳北。

辰时刚过,冬日的官道上霜华未晞。荆州僚属于城门外恭送大司马的仪节已毕,返回永都的大队人马正依序北行。按照规制,地方官员送至郊外长亭折返。别驾张玠于亭前率众僚属最后一次揖礼。王女青道:“州郡事务,有劳别驾。”

众官肃立目送。桓渊轻叩马腹,上前与王女青并辔。

左右扈从的骑士默契地缓下速度,与两位主帅拉开距离,远远跟着。

“难得你听我一次。”桓渊打破沉默,“此行走潼关道,绕行洛阳,虽比武关道多出百余里,但沿途都是平阔大路与核心官驿,路上会舒适许多。更重要的是,洛阳至潼关一线,我已拜托伯父照应。他谈不上忠臣,但已对龙亢离心,此番必能护你周全,龙亢绝无机会下手。”

话至此处,桓渊将目光投向北方,担忧道:“但此后至京畿,我鞭长莫及。”他声音低沉,带着近乎屈辱的克制,“青青,前路艰险,务必慎之又慎。”

王女青回应:“好。”

桓渊又道:“我又争又抢,知你不喜。但我原本就是驸马,无论你是否承认。”

王女青以沉默回应。

桓渊见状,不甘道:“昔日,陛下予我亲厚,不同于他人。即便萧道陵,也未曾得到陛下单独教导。不止《上留田行》,还有许多……皇后赐死,我侥幸逃生,也是陛下着海叔赶到,最后关头拦下。”

往事不堪回首,他心情复杂地说:“青青,我那时也只十余岁,众星捧月地长大,对人间的苦难一无所知,以为前路和过去一样堆满锦绣,此生只需诚心诚意守护你。你可知我也会害怕,我也会不甘,因为我的人生那时也才刚开始。我不想死,不想失去一切,带着屈辱死去。”

离愁别绪,加上桓渊故意的诛心,王女青很难保持平静。

桓渊道:“海叔后来与我说,你为救我,也曾拼命。我还是恨你,但我也将头发剃了。你为我受的苦,我不要你一个人受着。你失去了什么,我也毁去我自己的以陪你。我每日照镜,想象你与我一般难看……不,你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从我十几岁开始。青青,我爱你。”

“秋风萧瑟,草木摇落,忧来思君。”桓渊回忆着自己最喜欢的句子,“在烧掉你那封信以前,我多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时节变化,会令你想我。一如每个春夏秋冬,从江州水畔到琅琊海边,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想你。”

“青青,你最喜欢骗人。我明知如此,却因着陛下待我之心、对我所期,还有你的甜言蜜语,十年来,未有一日懈怠。你听着,陛下在天之灵一直护佑着国家,也一直陪伴着你。我不是陛下心血来潮赐给你的东西,从小到大,我都是陛下心中你驸马的唯一人选。如若不信,回永都后,你自可以向海叔求证。”

长长的一番话,处处是心机。

桓渊仔细观察着王女青的反应。他在摸索如何与她相处,即便他口才出众,在纯雄性的人心攻伐战场无往不胜。但她说的对,他对女郎一无所知。离别在即,他必须全力以赴。刚才的话看似随性,实则从战略到战术不亚于临阵对敌。

马蹄声中,王女青道:“我与旁人交往,海叔都提防着。此前我一直纳闷,如今都明白了。可笑,海叔一边装作与你不熟,一边又时常在我面前话里有话,说可惜了,最合他心意的无法在他跟前。是以,我信。”

她又道:“我回永都,是为正事。只要活着,我就会兑现承诺。也望阿渊守住对我的承诺,不管你之前对陛下承诺了什么。”

桓渊道:“我一生都不会有负于陛下。你要的承诺,不值一提。”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懊恼不已,恨自己为何故态复萌。想那司马郎君一张嘴天生像抹了蜜,着实叫人嫉恨。他心中暗叹:讨女郎欢心这种事,果然隔行如隔山。既然天分不足,要么以勤补拙,吃力不讨好;要么,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只争朝夕。

大队沿官道行进。

前方路旁,岔出一条青石铺就的墓道。

墓道宽至可容车马并行,蜿蜒通向一片背倚山峦的柏树林。林间隐约可见白墙环绕,望楼高耸,气象森严。前锋哨骑飞驰至马前,“大司马,桓使君,前方是琅琊王氏的墓园,有车马仪仗停驻,似是王牧守。”

王循身为州牧,缺席城外官方送行,此刻却在必经之路旁的家族墓园现身。这位被架空的州牧选择在此时此地出现,绝不仅仅是为祭奠。

王女青下令大军暂停行进,调转马头,率先踏入青石墓道。桓渊紧跟其后,令部曲于道口警戒。

穿过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汉白玉砌筑的宏大墓冢坐落于庭院中央,冢前石碑刻着“琅琊王氏女神爱之墓”。女子闺名,向来讳于碑石,此刻“神爱”二字却赫然在目,于冬日寒烟中鲜活得惊人。

惨淡天光下,王循须发花白,一身玄色厚缎深衣,外罩狐裘。香烛燃尽,纸钱余烬未冷。空旷的墓园中,他独自跪坐冢前。

听到马蹄声,王循回过头,脸上并无意外。

他起身,向王女青与桓渊长揖一礼,“大司马荣返永都,桓使君履新,下官本当相送至长亭,奈何今日是小女忌辰,悲从中来,实难自持,唯有于此略尽人父之心。失仪之处,万望大司马与桓使君体谅。”

桓渊道:“王公爱女情深,人伦至性,何罪之有。”

王女青看向碑石,问道:“我可否祭拜令嫒?”

“大司马屈尊,是小女的哀荣。”王循略有动容,“说来惭愧,小女闺名本不当为外人道,遑论铭刻于此。只是老夫追悔莫及,痛彻心扉,故力排众议,破格为之,只求她时刻能在我眼前,也望世人皆知是我亏欠了她。”

王女青肃立墓前,默然揖礼。

礼毕,王循望着墓碑道:“神爱自幼聪慧,最受她母亲疼爱。怪我当年糊涂,将她许配给那痴儿。”

他声音哽咽,“建康一别,竟成永诀。她在司马家不过三年便郁郁而终。这是我的过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断送了她的一生。”

他用衣袖拭去泪水,“如今追悔无益,神爱此生已成祭品。老夫余生,唯有守好荆州本分,护得一方安宁。她生前未曾得到的安稳,便让荆州百姓替她得到。如此,或能告慰她受尽委屈的魂灵。”

北风凛冽,吹散悲怆。

王循话锋一转,“桓使君年少有为,朝廷慧眼,下官定当竭诚辅佐,唯使君马首是瞻,绝不敢因私废公,再生事端。”他又看向王女青,“也遥祝大司马此去永都,涤荡积弊,廓清玉宇,成就一番不让我等须眉的功业。”

他再次向二人一揖,“不敢耽误大司马行程。容下官,再陪小女片刻。”

话毕,他重新跪坐于墓前,背影佝偻。

王女青与桓渊离开,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

她回望幽深的柏树林,一时默然。桓渊知她心绪翻涌,安慰道:“天下间,同名之人何其多,你不是她。只是司马氏不吉,你记住了。”

两人牵马徐行。桓渊道:“青青,王循此人为官庸碌,致使荆州政令不通,确是无能。但在此地,作为父亲,他的悔恨是真。他年少时,曾有一位情意深重的原配,奈何当时颍川陈氏势大,看中了他,逼他休妻再娶。他抗争过,甚至自伤身体以求罢婚,终究未能护住发妻。”

“然而原配所出长女,他确也是极尽宠爱,为其亲择良婿,不拘门第。是以此人算得上情深,亦称得上慈父,但归根结底,他无力护住自己所爱,无论是发妻,还是王神爱。”

“青青,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桓渊绝不会如此。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等你我有了孩儿,我也会如陛下守护皇后与你那般,为你们撑起安泰天地……然则,永都我暂时无能为力。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你。”

回到官道,大队人马肃静以待,唯有北风卷过枯枝。

方才墓园中的悲情仍萦绕在两人之间,为离别更添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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