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比起爱自己,我更爱兄长。”
他持剑走向萧道陵,“兄长,你我该团聚了。”
剑锋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直指萧道陵的咽喉。
“那酒,兄长你定是喝不惯。还是岳的剑,更适合兄长。”
萧道陵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桓岳,落在幼帝脸上。
天子死了。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所有的负重而行和自以为是的守护,都在这具孩童尸体前被判为伪善与失败。他这一生,终究还是害了无辜之人,尤其是这么弱小的生命。
他想起王女青曾告诉他,那时成都已下,蜀王李瑥身死,内侍收殓李瑥一对儿女,都言是自尽。但有老宫人垂泪说,王孙生前最是乐天知命,小小年纪常言“草木犹有生机”。
万念俱灰。
他闭上眼睛,引颈待戮。
他想着,回到永都见过她,此生无憾了。天地待他,何其仁慈。
就在此时,两声暴喝同时传来——
“大将军!”“大将军!”
丘林勒守在观外,魏朗匆匆赶来。两人深知萧道陵的性情,终是按捺不住,违抗军令带人突入。他们高举火把冲入石室,立刻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和即将行凶的桓岳。
魏朗冲在最前,横刀出鞘声尚未散去,人已抢在萧道陵身前。“放下剑!”他厉声喝道。丘林勒亦持刀封住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将萧道陵护在中心。
桓岳眼中,自己与兄长的团聚被打断了,他完美的殉道被凡夫俗子玷污了。
他微微皱起眉,打量陆续闯入的这些人。当看到魏朗充满生气的年轻脸庞,他心底涌出强烈的厌憎。于是他虚晃一招,让众人以为他将攻击另一侧的丘林勒。
被彭城武库令一职埋没多年的他,单手持剑刺去,动作优雅迅捷。
这时,萧道陵睁开了眼。
身为兄长和武者的直觉,让他猜到了桓岳此刻真正的攻击目标。
身为师兄和大将军的责任,让他做出了决断。
他推开魏朗,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桓岳的剑!
重伤之下,他没有选择,唯一能做的只有同归于尽。
“噗——!”
桓岳的剑快如闪电,萧道陵的拦截也快如闪电。
利剑狠狠扎进萧道陵的身体,穿过牛皮束带与层层帛带,自他肋下箭伤处没入!剧痛,瞬间贯穿了神魂。
桓岳的攻势也中止了。
就在利剑入体的刹那,萧道陵右手如铁钳,扼住了桓岳的喉咙。
桓岳眼中的疯狂化为错愕。
“喀——”
清脆的骨裂声在石室中响起。
桓岳眼中的光芒如潮水褪去。
他起初怔怔看着兄长,随即,春日般灿烂笑起。
那是满足和释然的笑意——终究,他们还是团聚了。
萧道陵松开手,桓岳的身体软软倒下。
萧道陵自己也支撑不住了,剑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大将军!”
魏朗与丘林勒同时接住了他。
“道陵!”
玄明真人蹒跚冲入石室。
士兵调动的声音惊动了观中早已歇下的玄明真人。他因年迈耳背,待被道童搀扶着赶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浴血的萧道陵,当即目眦欲裂。
大司马府。
王女青面若寒霜,一道道加急军令自她手中发出。
“报——”
“领军司马自崇玄观传回消息,天子驾崩!大将军重伤!”
王女青人生第一次纵马狂奔入宫。
记忆中,只有年少时的李琮醉酒后这么干过,那次他差点被剥夺太子之位。
当她跌跌撞撞冲入石室,火把的光亮刺痛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