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炸毛狗狗似的狠瞪。
好吧。和中也一样,从实际诞生日来说,保尔的确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作为大家庭里唯一事实意义上的成年者,爱护应该要更平均一些。
假装没有发现楼上房门被悄悄推开的缝隙,以及两双稚嫩的、情绪不一地向外打探的眼睛。兰波伸手揉揉魏尔伦的头。
“不是一直都很期待中也的降生吗?”
对上那双温和的金色眼瞳,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王温顺收敛起锋芒。眼帘下垂,小声嘟囔道:“他一点都不像我的同类。”
尽管同为“神明”的化身,可是中原中也似乎从本质与他不同。
是更外放的、更光明的、更受到喜爱的……
他不喜欢这样。
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当下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与人物,他一定会杀了所有企图更深一步改变这些的家伙——明明他们才该是同类不是吗?
“保尔?”兰波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魏尔伦自诞生之初,展现给外人所见的,就是强悍无匹的姿态。加上天生带刺的性格,以及身为神明对人类的蔑视,确实总叫人想亲近的人忘却止步,也叫不想靠近的人更加深恶痛绝。
作为所有人中的例外,兰波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这些。所以,他曾经也好奇过,将自己认定为与“人类”这一群体毫不相干的存在,孤身旅行在世间的魏尔伦,是否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感到孤独或失落。
可惜,当初在F国共事的时期也好,在实验室内相互扶持的时期也罢,时间并没有留给他或魏尔伦迟疑胆怯的机会。恐怕就连有一天真的因当初的使命不同而决裂,他们也都会果决出手,而无暇顾及其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好友内心深处的波动。
“现在是不一样的,保尔。”
兰波坐下来,在魏尔伦身边。伸手取过桌上的茶杯,续上半盏芥川银泡的花茶。
递给魏尔伦一杯,自己也捧在手心,慢慢品尝。
“我更喜欢酒。”傲娇的大孩子如此抱怨。喝起来的时候倒是十足顺畅。
花茶的材料取自小院子里开辟的花田。
在经历过季节轮换,某一天盛放的花朵凋零枯萎、荣光不在,而始料未及的小朋友委屈巴巴到眼眶都红成兔子的状态后,芥川银自学了炮制花茶的技术。
手巧的小姑娘技术优秀。口感十分不错。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有漂浮不定的蒲公英,也终于能够安稳落脚的安定。
“你提醒了我,保尔。”兰波轻笑:“也许你的真实年龄,并不太适合你喝酒。所以,在正式成年之前,家里应该实行禁酒令了。”
“……”魏尔伦一秒禁音。埋头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魏尔伦,居然能被拿捏到这种样子吗?
钴蓝色的眼睛愕然扩大,灼灼向着兰波的方向往来,透出相当强烈的一股子“想学”的意向。
上一秒还在顽强反抗,下一秒却陡变积极。银灰瞳孔回头望一眼突然开始和自己竞争最佳观察位的同伴,不解。
兰波嘴角微抖。精巧素丽的茶杯很好地挡住其中危险的味道:也许魏尔伦有一点没有说错。如此明目张胆、毫无技巧的窥探方式,中也未来的训练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啊、阿秋!”
中原中也猛地背过身,捂住嘴巴打了个打喷嚏。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没事吧,中也?”
芥川龙之介也顾不上客厅的动静了,连忙合上门,轻轻拍动中原中也的后背,担忧询问。
“没关系。”中原中也摇摇头。
也许有点后知后觉,不过最终,中原中也还是意识到了兰波隐晦的警告。
下头就是他们不该再偷听的内容了。
中原中也用没碰过嘴巴的那只手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腕,将两边忧心的小孩牵到书桌前,强硬地摁上椅子:“放心吧,兰波肯定会开导好魏尔伦的。”
如果精神层面不行,那就用物理层面。
中原中也交代:“我去洗手,然后一起看书。你不要乱跑,知道吗?”
说着,将偷渡的糖果赛一颗到芥川龙之介手心。
书籍就是芥川龙之介的心灵粮食,甜品就是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粮食。
两者到位,芥川龙之介眼睛都闪亮起来,乖乖点头。含着糖球的腮帮子鼓鼓。
难怪听银说,会因为嗜甜蛀牙。
平时可不见这么快的速度,尤其是洗澡的时候!
中原中也好气又好笑。惩戒似的戳戳芥川龙之介裹住糖球的脸颊,转身向书房内单独辟出的洗手间。
楼上小朋友的动静解决,就该是楼下这位大朋友了。
哪怕魏尔伦有意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兰波却不放过他。
“非要这么说的话,保尔最近和那位斯佩多先生,不也很聊得来吗?”兰波状似思考,随后十足天然地反问魏尔伦:“唔。我是不是需要有所表示才对?”
毕竟魏尔伦作为他的好友,却背着他和其他人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