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战场的喧嚣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突然变得遥远。林宵还站在原地,枪尖垂地,掌心那面赤阳真气凝成的光镜早已收回体内。他没动,也不是不能动,而是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轻轻震颤,像一口沉寂多年的钟,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胸口的赤心印记还在热,不是刚才对抗心魔时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散开。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红绸带——褪色、磨毛,边角都快断了,可它还在那儿,贴着他的手腕,微微晃着。
就在这时,袖中那本残破手札忽然一烫。
不是错觉。林宵立刻察觉,那股热意来自夹层里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扭曲却熟悉的纹路——当年他在玄微宗后山石壁上拓下来的“玄微宗符文”。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头顶上方空气猛地一凝,一道虚影浮现,正是那符文的轮廓,幽光流转,竟自行亮起。
紧接着,腰间储物袋一震,那本随身携带多年的手札“啪”地弹开一页,上面墨迹斑驳的符文也骤然亮,与空中虚影遥相呼应。
两道光,一古一残,开始轻微震颤,频率却不一致,时而同步,时而错乱,像两根琴弦调不准音。
林宵皱眉,下意识握紧拳头。他知道这不对劲。三份东西——赤心印记、手札符文、玄微宗符文——早年就被渡厄提过有渊源,但从未真正共鸣。现在它们同时觉醒,偏偏节奏不协,反倒让天地灵气开始紊乱,脚下的碎石缝里钻出细小裂痕,噼啪作响。
他闭眼,不再强压,也不催动真气去推动。只是回想刚才那一刻——红绸带拂过手腕的触感,像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那一瞬他明白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他不是前世那个轻信的人,也不是当初任人踩的杂役。他是林宵,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谁给的机缘,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血印走出来的。
这份心境一起,体内的暖流便自然流淌,赤心印记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是被动热,而是主动释放,如呼吸吐纳般均匀绵长。
就在三股力量即将合一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启灵咒……归源引!”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字字如钟鸣谷底,震荡虚空。林宵睁眼,看见一名灰袍老者从废墟边缘缓步走来,手持一块残玉简,双目紧闭,嘴唇微动,正低声吟诵一段古老音节。那声音带着奇异韵律,竟与手札符文的频率渐渐贴合。
“无尘子?”林宵认出了他。玄微宗隐世长老,早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据说痴迷古籍研究,曾为宗门整理过失传典籍。
无尘子没看他,全神贯注于咒语之中。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手中玉简“咔”地裂开一道缝,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抬手指天,低喝:“应!”
刹那间,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大地打了个嗝。一道金光自地下冲出,直贯云霄,与空中那两道符文交叠,三光同耀,齐齐一震!
嗡——
整片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飞灰停滞,断刃悬空,连远处禁军厮杀的刀光都慢了下来。天空裂开一道淡金色的缝隙,无数符文明灭闪烁,交织成一篇古老经文,缓缓浮现。
【赤心法则·初篇】
八个大字凌空而立,笔划由纯粹灵光构成,每一划落下,都让人心头一震。这不是功法,也不是术法,而是一种规则本身,像是天地初开时写下的第一条律令。
“师父……”无尘子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地指向天空,“您看到了吗?赤心法则……重现了!”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四方。那些尚未退去的修士、残存的禁军、甚至负伤倒地的敌人都抬头望天,满脸震撼。
就在这时,一道寒气自侧方升起。
赵梦涵从断墙后走出,银飘动,素白长裙染着尘土,指尖依旧缠绕着冰晶雾气。她看着那篇法则,眉头微蹙,本能运转寒气护体。然而就在冰晶成型瞬间,法则光纹猛然一荡,竟将那层寒气震散,反冲之力让她踉跄半步。
她眼神一凛,正要再运功,却见林宵已朝她走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赤光温和扩散,没有攻击,也没有压迫,就像递出一团篝火的热度。赵梦涵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松了劲,任由指尖最后一缕冰晶飘出。
那冰晶脱离掌控后,竟不再排斥法则,反而加飞向空中经文,无声融入其中。随着它的加入,整篇法则微微一亮,第八个字“初篇”之后,隐约浮现出新的笔划痕迹,似在续写。
赵梦涵怔住,低声呢喃:“原来……不是我在使用力量,是它认出了我。”
林宵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相贴,一寒一热,却没有冲突,反而交融出淡淡雾霞,如晨曦融雪,缓缓升腾。
他抬头望着那篇悬浮的法则,声音清晰而坚定:“赤心法则,需心怀天下者共铸。”
话音落,法则光柱轰然冲天!
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目暴烈的光,而是温润如日出东方,照在人身上不烫不逼,却让每一个生灵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定。可这安定之下,暗流涌动——仙都地脉剧烈震动,灵气如沸水翻滚,天空云层逆旋,飞鸟纷纷坠地,灵兽跪伏不起。
百姓惊惶奔逃,误以为天罚降临。
林宵却知道,这只是开始。法则一旦显现,就会引来觊觎,也会招致毁灭。他握紧赵梦涵的手,目光扫过四周崩裂的地面与躁动的天地,神情未变。
无尘子仍跪在地上,仰望着光柱,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因激动过度,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赵梦涵感受到他掌心的力度,侧头看了他一眼。林宵回视,咧嘴一笑,那惫懒笑意一如当年挑水时的模样。
光柱仍在升腾,贯穿云层,将整个仙都映成金色。远处高台残影中,周玄的名字已被遗忘在风里。此刻的中心,只有这一道新生的法则,和并肩而立的两人。
林宵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条褪色的红绸带。
布料粗糙,却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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