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桓稍微恍了一下神,他的目光从窦洵身上游移开,往那些看起来无比正常、却令知道内情的人感到十足恐怖的人皮傀儡的脸上移去。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
眨眼,对人视野的隔绝,有多久?
很短暂。
但就是这不比一瞬更长的一眨眼,当卫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切都变了。
人皮傀儡,消失了,高阔而陌生的大将军府,也消失了。
窦洵消失了,同伴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
“我家……?”
卫桓怔怔看着眼前陡然变得无比熟悉的场景。他永远也不会不记得这个地方,这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是渭城卫家的宅院。
可是,他不是在长安吗?他不是跟着窦洵,进了长安城的大将军府吗?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渭城的家中?
卫桓仓皇地环顾四周。跟他一起进来的同伴,哪里还有身影?这里就只有安静的卫宅。
那一瞬间,卫桓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此前数月里特殊的经历都是他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而现在他醒了,一个恍神之间,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回到了自己真实的、原本的生活里。
可马上卫桓就清醒了。不对,这是幻觉,这一定是泥朱的陷阱。
刚才,窦洵和其他同伴明明就在他身边,怎么会陡然之间就不见了?
卫桓努力镇静下来,转念一想,大将军府毕竟已经在泥朱的掌控之中,她连日头和街景都能近乎完美地制造出来,弄出一个虚假的卫宅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至于他为什么跟同伴们失散了……如果卫桓只是看不见薄望他们,他或许还会慌张一下,心想同伴们是否是遇到了危险。可现在,他就连窦洵也没有见到。
窦洵总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泥朱控制,如此一来,或许只是他被隔开了……
在这种境况下和同伴们分开,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但只要一想到或许只是自己遇到危险,卫桓就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尽管他觉得,如果只是自己遇到了危险,那也没什么,可他是没什么,他手上还戴着窦洵的内丹呢!
窦洵想要和泥朱交锋,很可能就要用得到这枚内丹,而这内丹一旦落到泥朱的手上,状况只会更糟。卫桓顿时紧张起来,心想他自己遭遇不测是小,倘若让内丹落到了这幻觉背后的泥朱手上,事情可就麻烦了。
卫桓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本就没有糊涂的头脑在之后也继续保持冷静。千万千万,不能中了泥朱的计……
然而他再一睁眼,却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他的叔母。
卫桓的叔母正从卧房里走出来,站在庭院中间,竟在默默垂泪。卫桓看她就在眼前,可她却并没有看到卫桓。于是卫桓知道,这确实是个幻觉,而且他在这场幻觉中是个不会被现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