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工作从上午十点半开始。
赵厂长亲自坐镇,刘副厂长和张总监分站两侧,保卫科刘队长带着四个保安维持秩序。科锐的张启明被迫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助理几次想掏手机,都被保安用眼神制止了。
“现场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暂时由我们保管。”赵厂长的声音不容置疑,“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和外界联系。”
挖掘队是厂里工程科调来的,六个精壮小伙子,两台小型挖掘机。周师傅和吴师傅在一旁指导,确定挖掘点位和深度。
“就这儿。”周师傅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两米乘一米的方框,“往下三米,轻点挖,别把东西碰坏了。”
第一铲下去,新鲜的泥土被翻出来。接着是第二铲、第三铲……
随着坑越挖越深,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王海、韩博、林凡站在一起,眼睛紧盯着挖掘现场。小张和小李守在设备旁,防止有人趁乱做手脚。
张启明看似平静,但王海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节处因为用力而白。
挖掘到两米深时,一个年轻工人突然喊:“有东西!碰到硬的了!”
所有人立刻围上去。坑底,在泥土和碎石中间,露出一块深灰色的金属板。
“继续挖!把周围清出来!”周师傅指挥。
又挖了半个小时,那个长方形金属物体的全貌逐渐显露——确实如地质雷达显示,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四个角各有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减震脚垫。
更关键的是,物体的侧面,有一个明显的控制面板:显示屏、按钮、指示灯,还有……一个醒目的logo。
“这是……”一个工程科的技术员趴到坑边,仔细辨认那个logo,“这好像是……德国‘海默克’的标?”
海默克!
现场懂行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海默克是德国老牌的工业振动设备制造商,在国际上享有盛誉。他们生产的振动时效设备、振动测试台,都是顶尖水平。但价格也极其昂贵,一台设备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挖出来!”赵厂长命令。
六个工人跳下坑,用绳索和撬棍小心地把设备从泥土里抬出来。设备很重,至少四五百公斤。
当设备完全展现在地面时,所有人都看清了:这确实是一台工业级的振动时效设备,型号是海默克vts-ooo,市价约八十万人民币。
设备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但控制面板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擦拭。显示屏是亮的,上面显示着运行参数:
频率:ohz
振幅:±
模式:循环定时
倒计时:oo::
“分钟……”韩博立刻反应过来,“和我们记录的震动周期一致!这台设备每分钟运行-秒!”
吴师傅蹲下身,检查设备的电源线。电源线埋在地下,一直延伸到车间墙壁的一个检修口。
“从这里接的电。”吴师傅指着检修口,“用的是车间备用电源,不走主电表,单独计量。”
赵厂长看向动力科科长:“备用电源的用电记录,能查到吗?”
动力科科长汗都下来了:“能……能查到!我马上去拿!”
五分钟后,动力科科长抱着一沓记录本跑回来:“赵厂长,查到了!从这个检修口接的备用电源,过去一个月用电量……总共度!”
度电!
一个月!
“按照工业电价,每度电八毛五,一个月电费就是……”有人小声计算,“将近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的电费,偷偷用,就为了干扰红星厂的设备!
这手笔,这心思……
所有人都看向张启明。
张启明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但还在强撑:“赵厂长,这……这可能是误会。这台设备,也许是厂里以前做振动测试留下的,后来忘了……”
“忘了?”赵厂长冷笑,“张总,你是把我们当傻子吗?海默克vts-ooo,今年三月才布的新型号!你们科锐公司去年就和海默克有战略合作,是国内总代理!这台设备,整个省城,除了你们科锐,谁有?谁用得起?”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张启明心上。
他知道,完了。
证据链太完整了:设备是科锐代理的型号,用电记录异常,埋设时间刚好是他们来勘测之后,震动频率和周期完全匹配红星厂设备的异常数据……
任何一条单独看,或许还能辩解。但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科锐公司为赢得打擂,不惜在地下埋设专业设备,干扰竞争对手。
这是严重的商业不正当竞争行为,往大了说,甚至可以构成刑事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