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结构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工人们正在安装墙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王海戴着安全帽,正在和施工方负责人核对图纸。
“林厂长!”看到林凡,他小跑过来,“进度比计划快,照这个度,下月底就能完工。”
“设备采购合同签了吗?”
“上午刚签。”王海从文件夹里拿出合同,“德国海德曼的导轨,日本nsk的主轴,瑞士的轴承。都是顶级货,但价格也真贵。”
林凡看了看合同金额,三百八十万,比预算多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哪来的?”
“我从其他项目里挤出来的。”王海解释,“把普通机床的电机换成了国产的,省了二十万;车间照明用led,省了十万。”
“不影响质量吧?”
“不影响。普通机床对电机要求没那么高,国产的完全够用。led照明更亮更省电,其实是升级。”
林凡拍拍王海的肩膀:“干得好。该省的要省,该花的一定要花。”
两人在工地转了一圈,回到临时办公室。
王海倒了杯水给林凡:“厂长,有件事我憋了很久,还是想说。”
“说。”
“咱们这么大力推开放式系统,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被别人学走了核心技术怎么办?”王海压低声音,“陈永健那种人,肯定不会闲着。”
林凡喝了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起重机正在吊装屋面板,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
“王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壁垒吗?”林凡突然问。
“专利?保密协议?”
“那些只是表面。”林凡放下杯子,“真正的技术壁垒,是生态。就像微软的dudod,代码不是最牛的,但全世界都在用它,因为软件多、开者多、用户习惯已经形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咱们的开放式系统,最大的价值不是哪一行代码,而是这个平台。只要用的人够多,开的模块够多,形成的生态够强大,别人就算拿到源代码,也竞争不过咱们。”
“可如果陈永健也搞开放式系统呢?”
“他搞不了。”林凡转过身,“开放式系统的核心是开放、共享、协作。陈永健那种人,骨子里是想垄断、想控制。他就算做个开放系统,也是假开放,真封闭。”
王海若有所思。
“所以咱们要快。”林凡继续说,“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生态建起来。等他们想跟的时候,已经晚了。”
正说着,赵卫国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出事了。”
“慢慢说。”
“咱们出去的联盟邀请函,有三家单位明确拒绝了。”赵卫国拿出一份名单,“洛阳轴承厂、上海电机厂、还有武汉重机。”
林凡接过名单:“理由呢?”
“洛阳轴承厂说,他们用的是德国系统,稳定性好,不想换;上海电机厂更直接,说咱们是小厂,信不过;武汉重机倒是客气,说技术路线不同,暂时不考虑。”
意料之中的阻力。
“还有更糟的。”赵卫国接着说,“我听说,孙副总工那边也在活动。他联系了好几家大企业,说要搞一个‘国产数控系统产业联盟’,跟咱们打擂台。”
“消息可靠吗?”
“可靠。沈机的一个朋友偷偷告诉我的,说孙副总工上周去了他们厂,跟领导谈了两个小时。”
林凡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地的机械声隐约传来。
“卫国哥,这三家拒绝的单位,你亲自跑一趟。”林凡终于开口,“不要带销售任务,就是去学习,去交流。看看他们用国外系统遇到什么问题,咱们能不能解决。”
“如果他们不见呢?”
“一次不见去两次,两次不见去三次。”林凡说,“带着问题去,带着诚意去。洛阳轴承厂不是用德国系统吗?咱们就研究德国系统的弱点,找出他们实际工作中的痛点。”
韩博插话:“这个思路好。我查过资料,德国系统虽然稳定,但定制化程度低,二次开困难。很多企业买了之后,现有些特殊工艺实现不了。”
“对,就从这里切入。”林凡点头,“韩博士,你组织团队,专门研究国外系统的局限性。整理成案例,做成对比分析报告。”
“好!”
“至于孙副总工那边……”林凡冷笑,“让他搞。我倒要看看,一个想垄断的人,能搞出什么样的‘联盟’。”
晚上七点,林凡才离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