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签下这本册子时,还是天机局科长,身披白大褂,手握生杀大权,在审批栏中逐个写下“清除”。
那时,他在执法、在还债、在赎罪,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正义”。
时间久了,他才明白,他只不过是一个‘逃兵’。躲避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儿子哭至失声的自己。
老陈咳了一声,喉间响起铁屑摩擦的嘶鸣。
现在,左半边身子,已经失控,不属于他了!
肩关节咔咔作响,机械臂自行抬起,五指收拢,掌心弹出一根枪管,漆黑、冰冷,直指镜面。
这把枪是高能武器,不需要瞄准击中,只要擦着点边,半个心理辅导室就会湮灭,然后这片区域会在五分钟内净化。
老陈右手猛然攥住左腕,骨与金属相撞,出沉闷回响。
手指一根根掰开,死死扣进关节槽。
机油自肘部裂缝喷溅而出,落在脸上,滚烫如泪。
脑后接口,响起‘滴滴’的警报:
“代号‘锈铁’,身份暴露,启动清除程序。”
“重复,启动清除程序。”
老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你们清的是名单……”
“老子欠的是命。”
枪口微微一晃,竟自行偏转,对准自己太阳穴。
“操你大爷的,你敢?”
他怔了怔,笑了起来,肩胛震动,连带左臂齿轮松动,枪管垂下一寸。
“连你这破枪……也知道不能打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又将枪口推回,抵住太阳穴,“来吧!”
手指勾上扳机,用力。
……无声。
再扣一次,依旧没有动静。
弹匣空了?不可能。
这把枪从不装填实体弹药,它靠灵熵供能。眼下能量读数满格,保险解除,却无法引爆。
他松开手,任机械臂垂落。枪口朝地,嗡鸣一声,又缩回掌心。远处传来低频嗡鸣,渐行渐近,是无人机群。
天机局的追捕单元,一旦判定执法人员失控,三分钟内必然抵达现场。
老陈剩下不足两分钟,他向前膝行一步。
膝盖拖过地面,划出一道灰痕。
右手撑地,左手——那条机械臂——已然彻底失灵,关节泛起蓝光,正在重启,开始自毁倒计时。
他将手掌贴上镜面,恰好覆盖林三酒留下的手印。
“孩子。这操蛋的人生,我尽力了!”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没喊他“林工”,也没叫“催收员编号l-”,更没称呼他“低风险污染源”。
“活下去。”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