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躲在圣骸祭坛的缝隙,一动不敢动。
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血在汩汩流动。
右臂断口处的黏腻冷意浸进岩壁,每一次心跳都扯着神经末梢炸开地疼,眼前尽是游弋不定的光斑。
他想攥住一丝愤怒,可胸口只有一片冷硬的空,连情绪的棱角都被磨平,根本生不起来“恨”。
胃底漩涡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啦——!”
那声响落下时,祭坛上方的蓝光忽而明灭。
光纹猛地顿了半拍,连石壁都跟着震一下!
林三酒右眼凝住神,死死盯着那片幽光,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全竖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抠进了祭坛岩缝的粗糙石面。
光滑的蛋壳脑袋从黑暗里浮出来的瞬间,林三酒的呼吸直接卡了壳。
倒水滴形的颅顶,爬满细密的龟裂纹,像风化千年的化石,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蓝旋涡。
左涡疾转如飓风,卷着细碎的蓝光,右涡却滞住如凝固的糖浆,那极致不协调的旋转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胃里翻涌着一阵阵强烈的恶心,连眼神都开始飘。
六条粗短的伪足紧紧吸着石壁,黏腻的吧嗒声在空旷的祭坛撞出清冷的回声,海藻的潮湿,混着淡淡的腥甜,一点点飘向岩缝。
四根像剥了皮海蛇似的触手在空中轻轻晃动,环状吸盘一张一合,泛着冷幽幽的光。
“深潜者!”林三酒在心里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跟送餐的,长的不一样!这眼睛过于诡异,看着让人懵!”
刚想喘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又有十二颗蛋壳脑袋接连从黑暗里浮起,涡眼转各有不同,却像被磁石吸引,全死死盯着旧梦旋涡的中心。
那个位置,藏着古神的“语法错误硬块”。
无光无声,没有任何征兆……
战端忽启。
最快的那只深潜者,左涡陡然模糊成一道蓝线,触须如闪电般刺向身旁同伴的胸膛。
那触手的尖,刚碰到鳞片,就炸开一片刺目的净化白光。被刺中的深潜者没有流血,身体从心口开始裂成无数细小的马赛克方块,滋滋两声,连一点残渣都没剩,彻底消散。
那个被偷袭的深潜者,没了!消失了!
两秒,一条鲜活生命,被同伴杀害了!
林三酒的后槽牙都在酸,“太凶残——”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名凶手,被三只深潜者同时扑上,触须死死缠绞,伪足紧紧吸附在对方身上,用最原始的身体力量压制。可它们出的白光,浑浊不稳,淡得像快灭的灯,撞在对方纯净的白光里,只溅起一点细碎的光沫。
噼里啪啦——
四具躯体扭打在一起,滋滋的侵蚀声在祭坛下方不停回荡,白光碎斑灼得石壁烫,坚硬的胃石无法保持稳定的物理形态,先软成橡胶,又忽地硬回去,然后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白痕,这是现实被揉碎,又修复的永久性疤痕。
二十个、三十个,可能更多……
深潜者从看不见的地方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数量,瞬间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纯白光的那群,涡眼转非常规整,丝毫不差,动作齐整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它们的触须扫过处,漂浮的记忆囊泡瞬间炸成碎光,连空气里的灰尘都被净化了,所过之处只剩一片冰冷的白。
浊白光泛着幽蓝的那群,涡眼乱转毫无规律,动作里带着笨拙的急切,却拼尽了全力保护“结石”。
有的深潜者,甚至用身体去挡射向记忆囊泡的白光,半边身子瞬间蒸,连惨叫都没有。
还有的伸出触须,拼命地捞起快要坠进旧梦旋涡的意识残片,触须被白光烧得焦黑滋滋响,吸盘一个个崩裂,却不肯松开分毫。
最近的一只深潜者,整个上半身被白光擦过,半边躯壳直接没了,却用仅剩的三根伪足死死扒着岩壁,拼尽全力拦在三只纯白光深潜者身前,不肯让它们前进一步。
林三酒顺着它拦着的方向看去,血瞬间凉了半截。
祭坛石壁根本不是坍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撑裂,裂缝纵横交错,露着里面半透明的膜质结构。
那层膜一鼓一抽,跟着拉莱耶的歌声,有节奏搏动,带着温热的湿意,裂缝中心的破口,漆黑一片,浓稠的腥甜热气流涌出来,狠狠抽在林三酒的脸上。
黑黢黢的洞口,藏着未知的黑暗,从露出的部分看,直径大得能轻松吞下一整栋五层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