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覆着洛夜织就的黑绒,裹住太阳。
星月尽湮,晨昏难辨,墙隅的电子钟早已被摩恩锈蚀,时间失语,天光难分。
格赫罗斯的钟声已经沉寂了太久,人们开始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亦或真的被失律之主窃取、篡夺权柄,不得而知。
城市像被抽走声音的蝉蜕,街道空旷得反常。偶尔出现的行人,脚步离地五公分,眼神空洞,凭着某种惯性在滑动。
人们不再交谈,也无人想驻足,甚至连呼吸都趋于一致,浅、短、无声。
时间失去了刻度,城市成了默剧里的背景。
安全屋,藏在临港码头的卸货区深处,铁皮墙锈迹斑斑,门框歪斜,却是这座城市唯一还“活着”的地方,只是里面偶尔闪过银色的触手,让活人望而却步。
屋子里没人说话,连眨眼都小心翼翼。
黑暗中,每个人的影子都被应急灯拉得很长,贴在地上。谁都不敢乱动,生怕影子晃起来,突然扭头看向自己,或是从地面爬起,开口说话。
林小雨依旧坐在窗边,背脊挺直,双眸闪着b-星之彩,死死盯着空中那扇半隐于紫雾的巨门。
一条灰线,极细,近乎透明,从通道垂落。
因果链的第一环,“债务”的具象。
哥伦布已经恢复人类形态,站在屋顶戒备。
修格斯堵在门口,银色触手如活蛇般缠绕着屋梁,一圈又一圈,末端轻轻摆动,似在聆听虚空低语,小眼在昏光下闪着紫光。
“你还盯着那个门?”
修格斯突然觉得身子莫名地痒、麻,似乎有无数根浸过水的棉线湿漉漉地搭在身上,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那东西是被扔出来了。”
林小雨没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裂痕,“厄伦债墟,跟前面那几位外神降临不同,感觉是被‘丢’下来的。”
话音刚落,修格斯和哥伦布目光一凝,同时看见有片烂布条从门扉飘出。
脏,焦黑,边缘露出线头,中间还有几个烫穿的烟洞。这片旧衣撕下来的破抹布,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从维度通道滑落,最终混在一堆垃圾里,盖住了康师傅泡面桶。
黑白斑纹的奶牛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小脑袋,耳尖微动。
瘦,非常虚弱,毛结成块没有光泽,右前爪残缺半片肉垫,走路时略跛,像踩在旧日记忆上。
自那催收员失踪后,再没人丢饼干屑和仿生肉罐头。饭点成了空等,没了靠山,地盘也被大橘夺走,连避雨的配电箱都落了锈锁。
末世了,喘气都要省着点力气。
病弱的小猫咪蹲在泡面桶边,残汤映出一双窄瞳,眸光停在那条烂布条上两秒。
忽而抬爪,右掌上举过顶,断垫朝天。
敬,一个礼。
风未起,心已动。
布条自行跃起,如活物般腾旋,缠颈三匝,毛边垂落,恍若披风。
奶牛猫抖了抖身子,原地转了一圈,尾巴翘得老高,慢悠悠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大橘你抢我地盘,霸我妻女,血债血偿!”
无视红绿灯在风中乱切,横穿马路,走过三条街,迎面看见那个恶棍。
无宣战,没呲牙,不废话。
右爪微抬,赤芒扫去,大橘脸上打上一个猩红的叉号,那只橘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原地消失,不存在了!
过去、未来、现在,一并抹除!了无痕迹!
世界干净了。
奶牛猫现在已经是“王”,压根不看贴在墙根瑟瑟抖的同类,转身离去。每迈出一步,皮毛间便逸出数缕灰丝,轻若无物,随风游走,悄然潜入墙缝深处、下水道暗口、空调外机背后的幽暗角落。
灰丝如息,无声蔓延,越积越多,渐渐悬浮于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无相的巨网,悄然覆盖整片街区。
林雨婷又开始在厨房里制药了,没人知道她哪里来的配方,反正试药的是修格斯,安全性暂时有保证。
除了厨房瓶瓶罐罐的撞击声,就是密集的键盘敲打,张姐正趴在灵熵终端前,手指酸。
电子屏的蓝光映在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法令纹和青黑的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