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在泥地里碾过,骨珠链深深嵌进腿肉,她浑然不觉。
她望着我手里的气枪。
“不……”
那声音不再是哀求,是近乎窒息的气音。
“你不能……”
她的眼睛从枪口缓缓移向我。
那眼神我从未见过。
不是六岁高烧时她三天三夜未合眼的凝视。
不是十二岁她把被欺负的我搂进怀里时的沉默。
不是十六岁她坐在“蓝月”后巷水泥台阶上哭了整整一小时、抬起脸来的那一眼。
那里面有恐惧。
不是为阿勒坦。
是为我。
“放下……”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碎裂。
“求你……放下……”
她跪在泥地里,赤裸着胸脯与腰腹与雪白浑圆的臀,膝头深深陷进冰凉的湿泥,那圈骨珠链在她大腿根部勒出更深的红痕。
她的双手朝我伸着,指尖在晨雾里微微痉挛,像溺水之人伸向最后一根浮木。
“阿勒坦是好人……”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已经顾不上擦。
“他救了我……那些士兵要把我拖去慰劳全军……是他把我从他们手里要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雾吞没。
“他没有强迫过我……那夜他背我进帐,把我放在地铺上,自己睡在帐口……”
她望着我。
“他睡在帐口,背对着我,整夜没有回头……”
雾在她眼眶边缘凝成细碎的水光。
“他每天清晨去猎场,猎到第一只猎物,总是把最嫩的里脊留给炊帐,让老阿妈炖汤给我……”
“他问过我疼不疼……那天祭台上的石棱割破我的脚,他看见了,蹲下来用袖子给我擦血……他的袖子是狼皮,很粗,擦得我脚背红……可他不知道,他以为越用力擦得越干净……”
她的声音哽咽了。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没有问过我之前……”
她没有说完。
雾在这一刻骤然浓了。
阿勒坦动了。
他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那些绵长的、破碎的、不属于这片草原的音节。
可他看见她跪在泥地里颤抖的背影,看见她朝我伸出的双手,看见她裸露的脊背上每一节因哽咽而突起的椎骨。
他站起来。
他绕过她,朝我走来。
“你的玩具。”
他的声音很平静。
“让我看看。”
十五步。
十步。
八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巨石滚过冻土。
他的眼睛望着我手里的枪,瞳孔深处那团困惑的雾正在缓缓散去。他没有恐惧,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终于面对未知事物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五步。
我扣动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