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我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如果……如果不呢?”
她望着我。
很久。
“九个月后,”她说,“如果我的肚子还是平的——”
她停了一下。
“我们会被放逐。”
“放逐到哪里?”
“乱葬谷。”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里没有帐篷,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秃鹫和野狼。”
“活不过三天。”
我沉默了。
帐篷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外面那咆哮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锤我的胸腔。
她还在望着我。
她的睫毛很长,在那一线天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
她的胸口在轻轻起伏,那两团饱满的乳肉随着呼吸缓缓晃动,左乳边缘那颗朱砂痣像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她的身体在等我回答。
“我……”
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不是短暂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下去,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在那一道天光里柔和下来。
“我知道。”
她说。
“你不知道的,我教你。”
她的手从我脸上滑落。
滑过我的锁骨,滑过我的胸口,滑到我腰间那柄还插着的短刀。她把刀抽出来,轻轻放在地铺边缘的兽皮上。
然后她的手又回到我身上。
她解开我腰间那根系绳——那根偷来的羊皮袍的系绳。羊皮滑落,堆在我脚边,露出底下那件“蓝月”后巷的旧校服。
她的手停在校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上。
她抬起头。
望着我。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近到我能看见她眼底那层水光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裂开。
“你信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
我望着她。
望着这个在“蓝月”霓虹灯牌下抽烟的女人。
望着这个把学费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缝隙的女人。
望着这个在祭台上赤裸着淋雨、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的女人。
望着我的母亲。
“信。”
我说。
她低下头。
那颗纽扣从扣眼里滑出来。
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