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刀。
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血喷了三步远。
喷了我一脸。
阿勒坦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当面闹事。
栓子当然知道这件事。
他的脸白得像纸。
可他还是点头。
“我去。”他说。
我看着他。
“不用怕。”我说,“杀了赫连,他们报复不了。赫连一死,他七个儿子会自己打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顾不上我们。”
栓子没说话。
可他眼睛里那层犹豫,褪下去一点。
我转身。
望着那片火光。
“走。”
———
我们摸过去。
很慢。
很轻。
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
草划在脸上,刺得生疼。
土钻进嘴里,又苦又涩。
可没人出声。
四百多个人,像四百多条蛇,无声无息地朝那片火光游过去。
近了。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帐篷了——大大小小,几十顶,散落在那片缓坡下面。
最大的一顶在中间,比其他帐篷高出一大截,顶上插着一面旗——灰狼旗。
那是赫连的帐篷。
我的心跳快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可我不能停。
继续爬。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火堆了——有的快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有的还烧着,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出周围躺着的人影——灰狼部的骑手,裹着皮袍,睡在火堆边上,鼾声此起彼伏。
还有站着的。
哨兵。
两个。
一个在营地东边,靠着木桩,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在打瞌睡。
一个在营地西边,背对着我们,正对着草丛撒尿,嘴里还哼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调子。
我抬起手。
身后的人停下来。
我指了指东边那个打瞌睡的,又指了指西边那个撒尿的。
栓子点头。
他带着两个人,朝东边摸过去。
我带着另一个人,朝西边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