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是一静。
然后欢呼声响起来。
“死了——!赫连死了——!”
“王杀了赫连——!”
“白狼部——!白狼部——!”
那欢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朝这帐篷涌过来。
她在我怀里缩了缩。
“儿——他们——”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他们不能看见她这样。不能看见她赤裸着。不能看见她满身痕迹。不能看见她——
“等着。”
我松开她。
转身。
从地上捡起一件皮袍——赫连的,扔在床边的那堆东西里。那皮袍很大,很厚,领口和袖口镶着上等的狐皮,摸上去软得像水。
我把皮袍抖开。
披在她身上。
把她裹起来。
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那张脸。
那张泪痕满面的、破了嘴角的、吻痕密布的脸。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开口。
“儿,”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谢谢你。”
我没说话。
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刚才砍赫连的那把,还滴着血。
然后我牵起她的手。
那只裹在皮袍里的、还在微微抖的手。
牵着她往外走。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火光涌进来。
亮得刺眼。
我眯了眯眼。
然后我看见——
帐篷外面全是人。
四百多个骑手,全站在火光里。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刀,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脸上带着伤。可他们全望着我。全望着我牵着的她。
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跪下。
是栓子。
他跪在最前面,刀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头低着。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四百多个骑手,全跪下去。
全跪在我们面前。
全低着头。
没人说话。
只有火把噼啪响。